韓梓北早就聽到了這幫孩子的對話，先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後來心裡冒出個想法。

　　他假裝看門牌號，一會走一會停，把幾個小男孩折騰地不時地撞在一起，彼此埋怨的聲音越來越大。

　　韓梓北趁著他們互相埋怨的時候，拐進前面的胡同，藏在牆角處，聽著越來越近的議論聲。

　　“墩子，你別總踩我鞋跟啊！這麽會兒功夫，我都提了兩回鞋了！”

　　“要我說咱們超過去，光看後腦杓有什麽意思啊！”

　　“我有點不敢！”

　　“吸溜，你膽子也太小了！”

　　“吸溜，你要是給我十個煙盒，我一會兒喊一聲，讓韓叔叔回頭給你瞧一眼！”

　　“給我八個，我幫你喊！”

　　“五個，我五個就行！”

　　“我要一個！”

　　.....

　　韓梓北站在牆角，笑呵呵地看著一群討價還價的毛頭小子拐進胡同。

　　一群孩子神情各異地看著近在眼前的韓梓北，瀝瀝拉拉地叫著“韓叔叔！”

　　“嗯，你們好！這次都看見了吧！”

　　韓梓北笑著在悄悄看向他的那個小男孩的頭上摸了一把。

　　被摸了一下腦袋的小男孩，吸溜著流出來的鼻涕問道:“韓叔叔，你來我們這幹什麽啊?”

　　韓梓北蹭了蹭鼻子，想問一聲，是不是有點鹹，想想又忍住了，笑著說道:“我想找一個叫關玉英的人，之前我遇到壞人的時候，她幫了我，今天我是來特意感謝她的！”

　　一群毛頭小子湊到一起，嘀咕起來:“姓關的?”“你們院有姓關的嗎?”“難道是關寡婦?”“關寡婦不是壞人嗎?”

　　這時，那個露著肚皮的小男孩抬起頭，大聲地問道:“韓叔叔，你找的是關寡婦嗎?”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寡婦啊！”

　　韓梓北沒有糾正幾個小男孩的叫法，一是根源不在孩子身上，二是關玉英的行為舉止確實和好人不太搭邊。

　　“她們家就在前面的3號院，走，我帶你去！”

　　“我、我、我帶韓叔叔去！”

　　“我知道3號院！”

　　“一起去，記集體一等功！”

　　韓梓北攏住一群小毛頭，走進了前面的3號院。

　　院子裡很大，也很亂，繞過歪七扭八的自建房和煤堆、水缸和破桌子組成的八卦陣，韓梓北他們來到了院子中央的一小塊空地。

　　空地的東北角種著兩顆棗樹，樹下放著一個鐵絲編的籠子，籠子裡養著兩隻小兔子。

　　“韓叔叔，那間房就是關寡婦家。”

　　悶頭沒有再往前走，而是指了指棗樹後的一間紅磚房。

　　“悶頭，你們這些臭小子又想來我們院搗什麽亂！”

　　一個坐在馬扎上擇菜的老太太指著露著肚皮的小男孩，語氣不善地說道。

　　韓梓北把悶頭拉到身後，笑著說道:“大媽，他們是給我帶路的，我想找關玉英！”

　　“大英子帶她閨女買富強粉去了！”

　　老太太打量韓梓北一眼，低頭繼續擇起了豆角。

　　“哦，謝謝大媽！”

　　韓梓北道了謝，轉身帶著一幫毛頭小子出來了。

　　---

　　當關玉英推著自行車走進胡同時，發現回家的路堵了。

　　她抬頭看去，只見一大群孩子圍著韓梓北，大呼小叫地給他助威呢。

　　韓梓北非常認真地往手裡啐了一口唾沫，拿著三角形的煙紙窩了兩下，然後使勁兒地朝地上的三角形煙紙扇去。

　　“哦吼，又沒扇過來！”

　　“哈哈哈，韓叔叔你也太笨了，輸了六把了！”

　　“韓叔叔是不是你手受傷了，沒勁兒啊！”

　　“悶頭，要不你和韓叔叔用左手玩吧！”

　　......

　　一群孩子說什麽都有，有幸災樂禍的，有關心體貼的，還有要韓梓北和他們玩彈球的。

　　“不玩了，過兩天我給你們帶些大中華過來！”

　　韓梓北直起腰看見了關玉英，也看見了跟在她身邊的那個的非常可愛的小丫頭。

　　“真的嗎?是全無敵大中華嗎?”

　　悶頭也不提褲子了，伸手拽住了韓梓北的衣襟。

　　“嗯！”

　　韓梓北摸了悶頭和吸溜幾個小男孩的腦袋一下，笑著說道:“去吧，你們去玩吧，我要找的人回來了。”

　　“哦！”

　　悶頭和吸溜等一群孩子戀戀不舍地看著韓梓北朝關玉英走去。

　　“沒想到你還挺有孩子緣的！”

　　關玉英翹起嘴角，伸手把身邊的那個小丫頭攬到懷裡，“媛媛，問舅舅好！”

　　“舅舅好！”

　　小丫頭穿著一身嶄新的草綠色軍裝，扎著羊角辮，眨著大眼睛，怯生生地叫了一聲，轉身抱住了媽媽的腰。

　　“媛媛好！”

　　韓梓北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髮，左想右想就是沒想起來帶見面禮的事。

　　“咯咯咯！”

　　關玉英就喜歡看韓梓北出糗，摟著女兒笑了起來。

　　韓梓北見媛媛不時地從關玉英的臂彎裡偷看他，便招了招手。

　　媛媛仰頭看了媽媽一眼，見媽媽點頭，才走到了韓梓北的身邊。

　　韓梓北抱起有點沉的媛媛，跟著關玉英一起往3號院走去。

　　路過悶頭和吸溜這群孩子的時候，媛媛緊緊抱住了韓梓北的脖子。

　　韓梓北感應到了媛媛的緊張情緒，他拍了拍她的腿，對著悶頭說道:“悶頭，我要是有事，就讓媛媛把煙紙給你們帶來啊！”

　　“啊！韓叔叔你不來了！”

　　悶頭有點失望地看向韓梓北，剛剛還想著怎麽從韓梓北手裡把煙紙都贏到手呢。

　　“有空就來！沒空就讓媛媛給你們帶，現在由你數一下一共有幾個人，分煙紙的時候，每人一張，不許打架，要是打架的話，以後可就沒有了。”

　　韓梓北也是從小時候過來的，非常清楚一張全無敵大中華煙紙在這群孩子心裡的價值。

　　“嘿嘿！”

　　悶頭再次破防，笑得那叫一個不自然。

　　“去查數吧，我保證煙紙隻多不少！”

　　韓梓北拍了悶頭一下，心想這孩子肯定長不高。

　　“排隊報數，按大小個來！”

　　悶頭聽出了韓梓北話裡的意思，興高采烈地叫了起來。

　　“你買富強粉了嗎?搭了半天的功夫就為了買十斤面！”

　　關玉英從車後架子上卸下一個面袋子，帶著韓梓北進了3號院。

　　“沒買，我把每月的定量都換糧票了！”

　　韓梓北把媛媛放下來，被她拉著進了院子。

　　走進院子的那一刻，媛媛明顯活潑了許多，脆生生地說道:“舅舅，我帶你去看小兔子啊！”

　　“哦，好啊！”

　　韓梓北把媛媛放下，跟著她來到了那兩顆棗樹下。

　　在媛媛的介紹下，韓梓北認識了愛白菜幫的大花和愛吃胡蘿卜的小花。

　　關玉英送來兩個馬劄和一杯水，然後便開始和面，說是要還韓梓北一頓面條。

　　韓梓北坐在棗樹下，陪媛媛跟小兔子聊天。

　　“媛媛喝點水！”

　　關玉英和完面，端來一杯水，放到了女兒的手裡，轉頭對韓梓北說道:“這孩子從來沒和我都沒有這麽多話。 ”

　　韓梓北伸手和媛媛碰了一下水杯，喝掉了杯子裡的水，“別看她們小，有些時候承受的壓力比我們大人還要多！”

　　“嗯！”

　　關玉英的眼圈紅了，低頭拿過韓梓北手裡的水杯，進屋又去給他倒了一杯水。

　　面醒好，只是水加少了，有些硬。

　　韓梓北見關玉英揉起來有些費勁兒，便去洗了手，把面擀成片，切成了火柴棍粗細的條。

　　待把面條放進沸騰的水裡，韓梓北看著坐在馬扎上打瞌睡的媛媛，小聲地說道:“關姐，說句不該說的話，我覺得可以讓媛媛穿得普通一些。”

　　“你是說太顯眼了嗎?”

　　關玉英挑了下眉毛，“我總想讓別人知道，我一個人帶孩子活得也不比別人差！”

　　“你要強是對的，但是你看看胡同裡其他孩子的穿戴，你不覺得媛媛穿得實在是太好了嗎，這樣難免會讓人嫉妒媛媛啊！”

　　關玉英心中認可韓梓北的說法，嘴上卻不願意承認，一邊攉弄著鍋裡的面條，一邊轉移了話題:“煙紙的事，你打算怎麽辦?要不我去買吧！”

　　“不用，我和我姐夫說一聲，他在食品公司負責給城西的幾個大飯店送菜，我讓他和飯店的服務員招呼一聲就齊活了。”

　　韓梓北擺了擺手，感覺關玉英為了女兒，是真豁得出去。

　　吃完面條，韓梓北和媛媛說好了後天來接她上下學，便告辭了。

　　母女倆將韓梓北送到了胡同口，媛媛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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