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說我是你表妹?”
韓梓北見吳靜怡咧著嘴要點頭,連忙指向嶽浣溪:“還是說浣溪是我表妹!”
“從保密的角度考慮,浣溪更合適。”
吳靜怡意味深長地打量了韓梓北和嶽浣溪一眼,翹著嘴角問道:“排骨,你說高考的事準不準啊,我們在房山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我姐沒和你們說嗎?現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都傳開了!”
韓梓北咧嘴一笑,心說四九城什麽最真,什麽最快,當然是小道消息啦!
話說四九城人民都不用聽新聞聯播,茶余飯後在街頭巷尾溜達一圈就齊活了。
“哎,說了歸齊也沒個準信!讓人的心裡不上不下的!”
吳靜怡和嶽浣溪把韓梓北的被子放到一邊,在大木床上鋪上了韓梓西給她們的被褥。
“全燕京人都知道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我的書都在那個鐵架子上面,想看什麽,你們就拿吧。”
韓梓北拿濕衣服從屋裡出來,看著手裡這條後面漏洞的褲衩實在有些礙眼,抬手扔進了灰土籃子裡。
他把衣服掛在院子當中,進屋和兩人打了招呼,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
之前韓梓北一個人住,家裡的東西是都是等到火燒眉毛了才去買。
現在吳靜怡和嶽浣溪要在這裡長住,就必須買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了。
韓梓北隨著人群晃晃悠悠地騎到西四百貨商場,來到日用小商品的櫃台。
“李姐,給我了來一把梳子,一把篦子,再來一把傘,一把三開的小刀,一個指甲鉗......”
站在小商品櫃台前,韓梓北對售貨員笑道:“再給我來兩個熱水袋。”
“梳子是要膠木的還是要化學的?”
“膠木的,化學的起靜電。”
“要四毛五的還是要五毛三的?”
“來五毛三的,大點省勁兒。”
“老四,那你還不如買六毛一的尖尾牛角梳,更好用!”
“啊,我沒看到,那就聽您的,換牛角梳。”
韓梓北撓了撓腦袋,感覺買東西像考試,不能自己拿筐往裡面扔,真是一點購物的樂趣都沒有。
“你怎麽不讓你姐來買啊!”
李姐幫著挑了一把齒距均稱的梳子,笑著問道。
“不想讓我姐花錢!”
“我弟弟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
李姐歎了口氣,把一樣樣小商品擺到櫃台上,然後給韓梓北拿了兩個型號的熱水袋。
“來這個大的!”
“這個可不便宜,銅口的,一個要四塊七呢!”
李姐和韓梓北確定了一下,見其點頭,便把小一號的那個放了回去。
“謝謝李姐!”
韓梓北接過票據,拿著錢去收款處結了帳。
回來後,把一堆小物件掃進挎包裡,又去廚具櫃台買了一個鋼精中篦鍋和一個鋼精的奶鍋。
所謂的鋼精鍋並不是不鏽鋼材質的,而是用鋁合金做的。
中篦是指裡面能放一個蒸東西的蒸屜。
這種鍋可是這個時代家庭主婦做飯必備的利器,直到電飯鍋出現才退出歷史的舞台。
韓梓北買奶鍋,是為了燒水和熱飯用的。
中篦鍋太大,水壺的用途又太過單一,奶鍋完全可以一鍋兩用。
韓梓北抱著鍋剛下樓,又轉了回去,來到賣塑料製品的櫃台,買了一塊塑料窗簾,又買了一根繩子。
五幾年的時候,老百姓習慣把塑料製品冠以化學的名頭。
像是化學涼鞋、化學床單、化學腰帶等等。
這個詞聽著挺新鮮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要票。
韓梓北把窗簾塞進鍋裡,又想了想,發現沒什麽可買的了,才往樓下走。
吳靜怡和嶽浣溪帶回來的東西很少,需要的東西還很多,但是韓梓北卻不能自作主張地給她們買個人物品。
這個年代人的自尊心都很強,考慮到送柳敏雪花膏時,柳敏的反應,韓梓北才買了這些家庭用品,如此才不會顯得突兀,也會減輕兩人的心理負擔。
“得先解決戶口的!”
韓梓北把鍋綁在後車架子上,想起了目前最讓他犯愁的事。
他一邊在腦子裡盤算著一些可行性的辦法,一邊繞到北禮士路蔬菜商店,買了點副食品和調料。
路過早點鋪子的時候,又買把剩下的四個糖火燒包圓了。
回到家,先把糖火燒扔給吳靜怡,堵住了那張已經張開的嘴。
韓梓北將買來的東西放下後,對著那雙欲言又止的眼睛,解釋了一句:“都是家裡用的東西,我之前沒空買,這回總算是備齊了!”
“嗯哼!”
吳靜怡嘴裡塞著糖火燒,實在不方便說話,但是也不耽誤這位大姐用鼻子回答。
“嗯!”
嶽浣溪眼睛裡有感激,卻又言簡意賅。
“我走了,南屋有米,桌膛裡的掛面,晚上你們自己做飯吃,我就不過來了。”
韓梓北說完,推著車子出了院子,朝二龍路騎去。
由於不清楚插隊知青調轉公社的運作方式,他想得再多都是浮雲,所以急需安仲文幫他出謀劃策。
來到安置辦, 值班的同志不認識韓梓北,並沒有告訴他安仲文的家庭住址,只是說安仲文明天值班。
韓梓北從小樓裡出來,看見不遠處的那顆樹,想起那雙溢滿期盼的眼睛和如同果凍般的雙唇,不禁歎了口氣,騎上車子來到百萬莊。
百萬莊這片地界,原來叫作百萬墳。
五幾年的時候,一二三機部在這裡建了很多三四層的紅磚樓和平房小院,當成職工宿舍。
因為樓房和院落都是紅彤彤的,所以,又被人們稱為“宇宙紅“。
十一放假,平時靜謐的胡同,此時充滿了孩子嬉戲打鬧的笑聲。
韓梓北見胡同裡的孩子有些多,便把自行車鎖在胡同口,朝胡同裡走去。
剛走出兩步,就聽見身後的幾個拍煙盒的小男孩在小聲議論。
“呀,是韓叔叔!”
“我看也像。”
“我沒見過!”
“吸溜,你可真笨!”
“走,過去看看不就見過了嗎!”
一個小男孩把手裡的一摞髒兮兮的三角形的煙紙塞進褲兜,提了提褲子。
可是褲腰上的松緊帶不堪重負,褲子提上去後,很快又墜了下來,露出一抹鼓溜溜的小肚皮。
“悶頭,還不去了吧!”
一個又瘦又矮的小男孩吸溜著鼻涕,拽住了前面領頭的小男孩的衣服。
“咦~~,吸溜,你能不能不吸鼻涕了!”
領頭的小男孩緊著鼻子,嫌棄地扭過頭,帶著幾個小夥伴,躡手躡腳地跟在韓梓北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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