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梓北提前半個小時趕到城西供銷社,幫著王主席和文主任打掃完衛生,又按照文主任的要求填了一份個人資料。
文主任和勞資科的科長邢豔紅交代了幾句,讓韓梓北跟著邢豔紅去報到。
韓梓北騎著邢豔紅的自行車,帶著這位白面紅唇的少婦來到了阜內物資回收公司。
進了物資公司的邢豔紅氣場全開,領著韓梓北徑直去了經理室。
回收公司的王經理把自己的座位讓了出來,然後喊來了物資公司辦公室的門主任。
韓梓北一邊填人事的表格,一邊支著耳朵聽邢豔紅和王經理說話,總感覺這兩人除了是同學之外,還有一層其他關系,而且最近兩人似乎發生了爭執。
邢豔紅等韓梓北填完表格,交代了戶口的事,又明裡暗裡敲打了王經理兩句,轉身離開了。
王經理送走邢豔紅,讓辦公室的門主任帶著韓梓北去供應科。
門主任三十多歲,身量不高,有些胖,一張蛤蟆嘴幾乎是不笑不張嘴。
剛才和邢豔紅說話時,經常問一些很低級、很常識的問題,只要紅姐做了解答,馬上就是一溜馬屁。
總之,非常地會說話、辦事。
前世,韓梓北就遇到過一個這樣的人,而且吃了不少的啞巴虧。
來到供應科,門主任給韓梓北介紹了供應科的趙科長和兩個辦事員,很自然地提到了韓梓北是區供銷社勞資處科長送來的。
此話一出,趙科長的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
而那個和韓梓北年紀相仿的錢姓辦事員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
當聽說韓梓北是高中畢業,這人臉上又現出一絲得色。
韓梓北禮貌地打著招呼,舉著那條裹著紗布的胳膊和三人握了手。
等門主任一走,趙科長安排韓梓北坐屋子東南角的那張一頭沉的辦公桌。
又囑咐另一位三十多歲、姓楊的辦事員帶他熟悉一下業務,便出門了。
“咱們這的活有點磨人,說白了,心細點就行,其他也沒什麽說的,制度你自己看看就行!”
老楊說完,指了指掛在牆上、鑲在鏡框裡的辦公制度,就坐回座位,拿起了報紙。
“謝謝楊哥!”
韓梓北把牆上的鏡框掃了一遍,然後端起牆角的臉盆,拿著抹布出去了。
他打了一盆水,浸濕抹布後,將辦公桌和椅子擦乾淨,把抽屜裡的垃圾清理掉,重新換了一盆乾淨的水,放在臉盆架上。
三伏天,燕京的氣候又悶又熱,桌子上的水很快就幹了。
韓梓北坐在椅子上,翻開帶來的書。
至於什麽工作制度,考試的時候不考,提乾的時候也用不到,研究它還不如多看點書呢。
在來的路上,邢豔紅已經跟韓梓北介紹了物資公司的主要業務。
歸結起來就四個字:承上啟下。
向上,對區社負責,向下,管理、統籌和處置區內所有回收站收上來的陳舊、報廢的生活物資,如廢金屬、廢紙、塑料等雜物,以及一些單位淘汰的二手、庫存的生產物資,像桌椅板凳和一些機床器具等。
剛才,韓梓北掃了一眼,看到了邢豔紅沒說的兩樣東西:酒糟和骨頭。
“小韓,看書呢!這是姐給你拿的辦公用品,不夠就去找姐要啊!”
門主任捧著厚厚一疊稿紙,走了進來,稿紙上還擺著兩管鋼筆和兩盒墨水。
“哎呀,怎好麻煩您呢,下回有事,您喊我一聲就行!”
韓梓北連忙站了起來,接過東西,又言不由衷地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門主任咧著蛤蟆嘴,非常高興地走了。
在此期間,坐在韓梓北對面的小錢,掏出一張紙使勁兒擤著鼻涕。
有了筆和紙,韓梓北灌了墨水,遇到生僻字就在紙上寫兩遍,以加深記憶。
中午,他和老楊借了辦公室的鑰匙,出去買了兩張燒餅一根冰棍,然後拿著午飯去配鑰匙、照相。
在配鑰匙的時候,就把燒餅和冰棍吃完了,回去的路上又買了一把小鎖頭。
下午一上班,老楊招呼韓梓北跟他去一趟新街口的廢品回收站。
小錢臉色一沉,放置水杯的動作有些重,發出“嘭”的一聲。
韓梓北不知道老楊和小錢之間有什麽齷齪,背起挎包跟著老楊出了門。
老楊騎著二八大杠帶著韓梓北,一路介紹著新街口廢品回收站的人員構成,以及主要的廢舊物資種類。
新街口北大街屬於城內,工廠很少,收到的物資以書籍、家具等生活物資居多
兩人到了地方,在屋裡休息了一會兒,老楊和回收站的人拿著台帳去了後院。
韓梓北想了想還是跟著出去了,但是沒離太近,並且是背對著老楊他們。
他從未涉足過廢品回收這個行當,不懂裡面的門道,所以該避嫌的還是得避嫌。
而且從出門時,小錢的表現來看,這裡面說不定真有什麽貓膩。
韓梓北在回收站的後院看了一圈,沒找到想要做陷阱的大油桶。
最後蹲在一堆報紙刊物的廢品跟前,翻著一本極具年代感的畫報。
“哈哈,那是蔣英!喜歡那樣的啊!”
老楊和回收站的人走過來,打趣道。
“不是。”
韓梓北擺了擺手,咧嘴笑道:“我一個同學和她長得挺像的!”
“嚇,那你同學長得挺漂亮啊!可以發展一下啊!”
“哈哈,楊哥,您是不知道,我這個同學看著挺文靜,卻最愛舞刀弄槍,打我這樣的,三四個手拿把攥!”
“哈哈,讓你說的!”
老楊笑著點了點韓梓北,“那行,你隨便看看吧,我去填單據,走的時候喊你。”
“哎,我知道了。”
韓梓北應了一聲,回身在廢書堆裡找起學習資料。
他手中有一套高中課本和一套數理化自學叢書,還有從顧南星那裡借來的複習資料。
課本是韓梓西的,數理化自學叢書是他和韓梓西上學時共用的,只是因為韓梓西的原因才保留了下來。
而他的那套課本早就被馮淑娟拿去墊桌角、凳腿,或是當成引爐子的廢紙燒了。
韓梓北有時候真的挺詫異的,尋遍記憶,也沒發現原身到底做錯了什麽,會讓馮淑娟和韓中那麽厭惡,甚至達到了恨烏及烏的地步。
一套數理化自學叢書共計十七本,高中二年的各科課本就更多了。
韓梓北想給秦愛民他們弄兩套課本和一套數理化自學叢書基本,最好再弄兩本字典和一些複習資料。
“同志,你要找什麽方面的舊書啊!”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女孩走過來,柔聲問道。
“哦,我想找點高中的課本和數理化自學叢書。”
韓梓北用手遮在額頭,邊說邊走下了書堆。
這時,他才看清眼前的這個單眼皮的女孩。
“你家裡有上高中的姊妹啊!”
女孩在看見韓梓北胳膊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頭。
“被壞人劃傷的!”
韓梓北不想被人誤會,舉起胳膊解釋著。
“壞人劃傷的?”
“啊,北禮士胡同!”
“你?搶錢那個!”
“不是,我是製服了搶錢的那個!”
“哎呀,對對對,我也是這個意思,那你是個英雄啊!”
雖然是單眼皮,但是這個女孩的眼睛並不小,尤其是瞪大的時候,反而為整個人增添了一點俏皮的感覺。
只是牙齒不好,是那種四環素牙。
“英雄可不敢當!就是碰上了!”
韓梓北看著女孩眼中迸發出的光彩,又想到了嶽浣溪。
不提眼睛和牙齒,隻比橫向海拔一項,蹦字女孩就完勝了。
“我都聽說了,你非常勇敢,還很有智謀,我媽都說你蔫、哦,不,是聰明,用罐頭就能收拾了壞人!”
女孩越說越興奮,好像想到了什麽,臉色一紅,繃緊了嘴唇。
“那個,我去找書了!”
韓梓北感覺事情要糟,這妹子像是在害羞。
“你甭費勁了,我和同志說一聲,讓他們收書的時候幫你留意一下,挑好的給你留著!”
女孩也是個機靈人,知道發動群眾。
“那可是萬分感謝!”
韓梓北很正常地拱了拱手,引得女孩笑了起來,又突然捂住了嘴。
可是,女孩的動作不僅沒掩蓋缺陷,反而加深了韓梓北對她牙齒的印象。
他非常禮貌地笑著,露出了缺了一顆犬牙的嘴。
一時間,女孩笑得更明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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