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韓,沒看出來啊,你還挺有人緣的!”
老楊慢慢悠悠地蹬著車子,語氣中帶著調侃的味道。
“楊哥,我覺得主要是咱們供銷社的同志人好、熱情,您是這樣,區社的文主任、王主席、紅姐,還有門市的范姐、李姐也是這樣,我覺得能到咱們公司工作真的挺幸運的!”
韓梓北自然知道老楊指的是什麽,沒否認,順勢捧了對方一句,同時也在展示自己的人脈。
“你和區社的人很熟?”
“我覺得都是緣分,投脾氣!”
“我看你和柳敏也挺投緣的!不認識都能聊了半天!”
“哈哈,小柳同志有朝氣,為人也熱情,還說要幫我找資料呢!”
韓梓北想起那個單眼皮的女孩和她的四環素牙,繼而想起了眼睛更會發光的嶽浣溪。
“愛學習是好事,但是也不耽誤考慮個人問題!”
老楊回頭看了一眼韓梓北,意有所指。
“楊哥,我才十七,我大哥還沒對象呢!”
韓梓北自然知道老楊話裡的意思,甚至懷疑小柳主動找他說話,就是這家夥在背後鼓動的。
也許在老楊看來,小柳長得不難看,還有正式工作,和他相比,算得上是半斤八兩,正相配。
韓梓北對此並不反感,別人能給自己介紹對象,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認可。
“搞對象得趁早,年紀小可以先處著啊!”
“嘿嘿,楊哥,您說處對象就得奔著結婚去吧,不瞞你說,我現在還在我同學家蹭床睡呢!對了,楊哥,您給我說說咱們公司分房排號的事唄!”
“弟弟,甭惦記了,沒戲!甭說房子,地震棚都沒有啊!尤其你還單著呢,根本不符合條件。”
“啊?那怎麽辦呢!我看很多去工廠上班的,很快就能分到房子啊!”
韓梓北不想回那個家,也不能一直寄居在朋友家。
“你家裡住不開啊!”
“嗯!”
“那我幫你掃聽掃聽。”
老楊放慢了車速,壓低著聲音說道:“但是先說好,公房肯定沒有,得是從別人手裡租,價錢肯定要貴一些,你得保密。”
“那可太謝謝您了,楊哥!”
韓梓北沒想到老楊能主動幫忙,連忙道謝。
“你以後就知道,楊哥是什麽為人了!”
老楊蹬著車子,哈哈一笑:“再說咱們一個屋待著,一天算下來,比和媳婦在一起的時間都長,咱們之間還客氣什麽!”
“哈哈,楊哥,你可真逗!”
韓梓北聽過這種說法,心裡也挺認可的。
“以後咱哥倆就好好處,有什麽事,你就張嘴。”
“嘿嘿,楊哥,您知道哪能買到裝油的大鐵桶嗎?”
韓梓北見話都說到這裡,哪有不順杆爬的道理。
“油桶啊!我回去給你問問!有什麽要求嗎?幾成新的!”
“沒什麽要求,我同學想做幾個爐子。”
“那好辦,我回去給月壇那邊的回收站打個電話,他們那邊企業多,應該有!”
“那可太謝謝您了!”
韓梓北覺得發財在即,心裡很是高興,語調也高了半調。
老楊哈哈一笑,直說“不算事,不算事”。
韓梓北不想靠嘴忽悠人,見到前面路邊有賣冰棍的,跳下車,買了兩根奶油冰棍。
兩人推著車子,邊走邊吃邊聊。
話題從工作談到了酒糟、骨頭,又不知不覺中說到了螻蛄。
老楊一句“螻蛄過季了,不收了”,一下子就把韓梓北整懵逼了。
“啊?現在不收螻蛄啦?這玩意還有過季的說法嗎?”
韓梓北嘴裡含著冰棍,目瞪口呆地看著老楊。
“要是你自家的實在親戚,我可以幫你說說。”
老楊見到韓梓北臉上的失望,心中有些暗樂。
“不是、不是太近,就是個鄰居,昨天抓了一小盆。”
韓梓北絲絲哈哈地把嘴裡的冰棍轉移到左面,右面的牙被冰得鑽心疼。
“那就好,損失不大。等回去我給你拿本咱們內部發的手冊,你讓你鄰居看看,螻蛄是從芒種開始,收到立秋。”
老楊終於從韓梓北身上看到點年輕人該有的毛躁。
“我之前就是在區社看見手冊上寫螻蛄能賣錢,才回去和鄰居說的,但是沒細看。”
韓梓北嗦著冰棍,暗自慶幸“螻蛄”計劃才實行了一天。
老楊牙口不錯,三兩口吃完冰棍,帶著韓梓北回到物資公司,就跑到趙科長那屋往蓮花池東路的回收站打電話。
回來後,和韓梓北表示不負所望,弄到了兩個油桶。
韓梓北拱手又作揖,老楊咧著嘴受了,找出內部手冊扔了過來。
韓梓北翻到中藥那部分,找到螻蛄那一行,果然在生產季節一欄中寫明了芒種-立秋。
“要不就玩屎殼郎吧!”
韓梓北記得屎殼郎好像也能賣錢,翻了兩頁找到蜣螂的兩個字。
之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這玩意比螻蛄還貴,每斤竟然高達六塊六毛錢,標準上標注著的:個大,每個一分的字樣,更是吸引人。
而且屎殼郎的生產季節,是夏至到秋分,算起來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可以利用。
一瞬間,韓梓北覺得自己的身價翻了三翻,以至於整個下午都笑呵呵的。
老楊認為韓梓北像頭小毛驢,忒沒長勁了,隻裝了半天就露餡了。
晚上下班,韓梓北一路低著頭,遇到公廁還特意放慢了腳步。
最後,還是晚上出來溜達,在路燈下抓到了一隻屎殼郎。
手指又遭了回罪,好在獸牙在吸收屎殼郎腦袋的時候,沒出現反胃的症狀。
第二天,韓梓北買了一瓶紅藥水和兩大瓶友誼雪花膏。
把瓶瓶罐罐都帶到單位,鎖在了最左面的抽屜裡,獸牙鎖在中間的抽屜裡。
為了以防萬一,中間的抽屜裡還放了幾本書,又在書裡夾了十張一塊錢。
自此,他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隱秘空間。
與此同時,韓梓北開始用自己作為實驗體,著手準備韓梓西的結婚禮物。
他把很少一點的牙齒原液混在友誼雪花膏裡,抹在手腕處,想知道是否會出現過敏之類的不良反應。
加持了BUFF的韓梓北迅速收獲了物資公司全體女同志的好感。
特別是韓梓北救人、抓壞人的事情傳開後,不僅是女同志,連男同志對他也很熱情、照顧。
唯一的異類就是小錢。
這家夥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尤其是韓梓北一臉淡然地把小錢推過來的兩樣工作扔回去後。
這家夥臉紅得如若滴血,竟然大吼“我是幹部籍,你是工勤編”的話。
“幹部籍!那你是股級,還是科級?”
韓梓北舔著牙尖拿諧音打岔,在小錢出離憤怒之際,笑道:“經理讓我跟著楊哥學業務,要不咱們去找經理,當著經理的面,你再把工作交給我。”
“你、你別得意!”
小錢聞言頓時不叫囂了,拿起兩本台帳出去了。
也是從這天開始,小錢就很少在屋子裡待著了。
不是去趙科長那屋,就是去辦公室找門主任等人聊天。
對於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韓梓北根本不放在心上,每天早睡早起,一心一意地看書背題。
韓梓西大喜的日子慢慢地臨近,他也越來越適應物資公司的工作。
在這期間,韓梓北將老楊幫他弄的那兩個油桶,送到了西直門外大街的青年服務社。
按照設想切成四半,並在每半截油桶的兩側焊上了活動的把手,又在鐵桶的中間,將兩塊角鐵立起來,焊成一個能卡住輸液瓶的方柱。
他還求牛振傑的父親找人定做了四個鐵皮蓋子。
這天,看著獸牙中的蜣螂殘屍化成了液體,發財大計終於可以實施了。
韓梓北趁著辦公室沒人,把獸牙裡的液體置換出來,裝到玻璃瓶裡,又稀釋到四個瓶子裡,準備晚上和屎殼郎來一場不見不散的約會。
“小韓,你的電話!”
趙科長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仿佛害怕別人聽不見似的,大聲強調著:“是新街口柳敏的,哈哈!”
韓梓北歎了口氣,連忙跑了過去。
小柳打電話是告訴韓梓北要的書收到了,讓他過去取。
韓梓北捧著電話連連致謝,說中午過去。
“現在就去,騎我車子去,正好把她們站上個月的報告帶回來。”
趙科長從腰上摘下鑰匙,拍在桌子上:“我下午用車,不用著急回來。”
“多大人了,還這麽願意起哄呢!”
韓梓北一臉無奈地接過鑰匙,顛顛地下了樓。
先去照相館取了之前照的一寸免冠照片,才趕到新街口北大街回收站。
柳敏扭扭捏捏地迎出來,幾個回收站的人在一旁看熱鬧。
“跟我去辦公室吧。”
柳敏搓了兩下衣角,轉身往屋裡走去。
韓梓北把自行車靠邊停好,鎖上車鎖,跟了進去。
柳敏等韓梓北進來,往走廊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小韓,你和我說實話,你要這麽多數是不是要往出賣啊!”
“什麽?我沒想賣啊?”
韓梓北看著對方嚴肅的神情,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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