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傑,魚和蟲子不一樣,蟲子遍地都是,不算集體財產,而魚卻不同,咱們抓幾條魚吃,展覽館的人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也許不會說什麽。
可是抓多了那就是挖牆角了!你想想,咱們要是天天一桶又一桶地往出撈魚,就是傻子也知道咱們是拿去賣啊,別人看著還能不眼紅!
一旦有人舉報,咱們因此丟了工作,甚至是坐牢,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韓梓北搖了搖頭,仔細地和牛振傑說明了其中的道理。
牛振傑還是有點不甘心,試探地說道:“天黑又看不見!”
“沒人是傻子!咱們抓蟲子的時候,都有人變著法地想要掀開蓋子看看,何況是魚呢!
而且你想想,咱們要是把賣蟲子的錢都花出去,買好衣服,買新自行車,或者買一個大院子,你覺得別人會怎麽想。”
“肯定得眼紅!”
“嗯,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所以我們得小心點,下次再來釣魚,這藥還得調得更稀點,釣幾條夠吃的就行。”
韓梓北見牛振傑想明白了,將剩下的棒子面使勁兒地往湖中央扔去。
水花濺起,漣漪散去,岸邊的魚群轉瞬而逝,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下次你釣吧,我用桶撈上這麽一回,再想一竿一竿地釣魚,感覺太沒勁了!”
牛振傑看著桶裡的魚,搖了搖頭。
“行,你歇一會兒,我去那邊方便一下。”
韓梓北沒想到這次抓魚,竟然破滅了發小的一項愛好,他邊說邊從挎包裡掏出兩張紙,同時把一個藥劑瓶拿在了手裡。
“懶人屎尿多!”
牛振傑接過韓梓北遞來的挎包,不忘調侃了一句。
韓梓北笑笑沒說話,迎著拂面的風往西邊走去。
半路上,他撿了一個樹枝,從衣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鐵絲,將藥瓶捆在樹枝上。
選了一簇草叢茂密、地勢坡度很大的岸邊,蹲下來把褲腿掖在襪子裡,然後打開藥劑瓶上的膠布和橡皮塞,將樹枝斜插在湖邊的草叢裡,讓藥瓶懸在水面上。
藥劑瓶裡裝的是沒稀釋過的蜱蟲原液,韓梓北本想在湖邊挖一個土坑,四周灌滿水,再將餌藥放在土坑中間,坑殺蜱蟲。
但是在思考良久之後,還是放棄了。
因為災末被蜱蟲咬死這事早晚會傳揚開,韓梓北擔心牛振傑不經意把兩者聯系起來,會產生不好的聯想。
為了避免這樣的意外,他決定誘殺蜱蟲還是自己隱秘進行。
插好樹枝,他連忙往會跑,一邊跑,一邊拍打著衣服。
“怎麽了!”
牛振傑看著使勁抖落著上衣的韓梓北,不解地問道。
“沒事,感覺有蟲子落我頭上了。”
韓梓北穿上衣服,將褲腿從襪樁裡拽出來,打了個激靈:“走吧,趁著魚還活著,先給你家送幾條,再給我姐她們送點”。
“你不是尿褲子裡了吧!”
牛振傑嘿嘿地笑了起來,拎起地籠掛在自行車後架子上,“多給三姐點吧,我媽嫌做魚費油,拿回去也是送人。”
“本來就是白來的,願意送就送唄!”
韓梓北把水桶和網兜掛在自行車上,推著車子走出展覽館後湖。
兩人先回大錢市胡同,把地籠和網兜裡的魚放進牛振傑小時候洗澡的木盆裡。
老牛同志睡眼惺忪地從裡屋走出來,看看盆裡的魚,又看看桶裡的魚,不敢置信地問道:“行啊!這些都是你們釣到的?”
“不是,是趕上魚群開會,我讓排骨給它們做了場報告,這些都是被排骨感動的、哎喲!”
牛振傑順嘴胡謅,被親爹敲了一下才老實,轉頭去找吃的。
韓梓北笑嘻嘻地看熱鬧,見老牛同志看向他,連忙搖頭:“哈哈,牛叔,振傑說的不對,魚群不是開會,好像是趕大集!”
“兩個混小子,都欠拾掇。”
老牛呵呵一笑,不再搭理兩人,從旁邊搬過大面板,蓋在了木盆上。
“牛叔,您早點歇著吧,我給我姐她們也送幾條去!”
韓梓北和打著哈欠的老牛說了一聲,接過牛振傑遞過來的半根黃瓜,離開了大錢市胡同。
兩人把魚送到永祥胡同,返回新興西巷時,月亮已經升到了穹頂。
桶裡還剩下四條魚,韓梓北又往桶裡添了些水,把網兜套在桶上,防止鯉魚半夜跳出來。
用涼水洗了手腳,躺在床上,決定明天去弄兩套針管和針頭,從自己家開始,實驗潮蟲原液的調配比例。
......
第二天一早,韓梓北和往常一樣,早早起來,用涼水洗過臉,精精神神地先看了會兒書。
等牛振傑睡醒後,兩人去早點鋪吃過早點,正準備去供銷社買點調料,就看見魏景欣騎著車子拐進了胡同。
“老魏,吃了麽?”
牛振傑比韓梓北還熱情,朝著魏景欣連連揮手。
“吃過了,昨天睡了一天,今天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
魏景欣跳下自行車,靠了過來。
韓梓北感覺魏景欣的精神狀態非常不錯,調侃著:“行啊,老魏!挺麻利啊,身輕如燕!”
“嗯,無事一身輕啊!前天薑公安對我進行了訓誡,還讓我寫了一份保證書,事總算是了了!”
魏景欣說話時很小聲,嘴唇不自覺地向上,微微呈現出弧形。
“恭喜啊!撥開雲霧見月明!”
韓梓北和魏景欣會心一笑,牛振傑跟著傻笑,三人樂呵呵地走進了50號院。
院子裡正在打水洗漱的李哥,以及侯老太太家裡的三四口人看見韓梓北和魏景欣一起走進來,皆是一愣。
侯老太太家的大兒子、大兒媳和兩個妯娌頓時陰沉了臉,只有李哥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韓梓北和魏景欣。
牛振傑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魏景欣從車後架子上搬下一個大包,跟著韓梓北進了屋。
魏景欣把大包放到凳子上,小聲說道:“韓子,我想再求你件事。”
“嗯,你說!”
韓梓北坐在床上,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麽利用價值。
魏景欣坐到韓梓北旁邊,小聲說道:“如果有人問你,這間東廂房,你是花多少錢買的,你就說花了五百塊錢。”
“哦,哈哈,沒問題!”
韓梓北笑呵呵地點了點頭,想著要是自己和魏景欣易地而處,確實也會想讓對方這麽說。
“韓子,我就知道你肯幫忙!”
魏景欣樂呵呵地拍了拍韓梓北的肩膀,伸手從帶來的那個大包裡拿出一個小綢緞袋。
他解開帶口的棉繩,倒出一隻手表。
“老魏,你這是......”
韓梓北知道魏景欣肯定會有所表示,沒想到他會這麽大方。
這種手表西四百貨商場就有賣的,是燕京表廠生產的燕京牌全鋼防水大針防震手表,不算票的話,一隻手表高達一百一十塊錢。
“韓子,沒別的意思,你幫了我這麽大忙,卻一分錢都不要,說真的,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魏景欣把手表放到韓梓北跟前,非常真誠地說道:“我知道你要參加高考,這隻表就當我聊表心意吧,希望在考試的時候,你能用它掌握好時間,起到一些幫助!”
“哎呀,老魏,真是太謝謝你了。這真是我急需的,說實話,我在西四百貨盯著這表看了好幾回了,都沒舍得買。”
韓梓北沒再客氣,誠懇地道謝後,痛快地收下了手表。
“別客氣,從今往後咱們就是朋友了。”
魏景欣見自己送的禮物符合韓梓北的心意,也十分高興。
牛振傑不知道韓梓北到底幫了魏景欣什麽忙,竟然能得到一塊這麽貴的手表,坐在一旁仔細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對了,這還有幾個小玩意兒,是以前我們家廠子自己生產的,我們從山西回來後,退還了不少,我看你家裡這麽空,給你拿過來幾樣,當個擺件吧。”
魏景欣邊說邊從包裡掏出好幾樣漆器,有兩個雕漆觀賞盤、一對觀賞瓶、一個筆筒和一個煙灰缸。
“這麽好的東西,擺在我這是不是有點明珠暗投啊!”
韓梓北看著造型渾厚大方、紋飾精細、色澤沉穩的幾樣漆器,覺得這些東西放在自己家裡真是明珠暗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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