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條充滿我的拖痕的泥土路上,我的痕跡每天都在從重新刻畫,
它每天都會被微風用沙土撫平,可擋不住我的執著,
漸漸,微風放棄了,它被我的精神所感動,讓這片土地,留下了我存在過的證明。
那時的農村不太富有,可充滿了鄉村獨有的魅力,
路兩旁生長著粗大的楊柳樹,柳絮滿天飛舞,一張嘴,便灌滿了,
我沒見過它的模樣,但感受過它的柔軟,
它跟我很像,它摸起來柔軟又堅硬,怎麽擠壓都斷不了,但一經撕扯便很容易斷掉,
就像我的人生,漂泊不定,起起伏伏,
我今天下午,我在這裡呆了很久,那裡勾起了我不好的回憶,
可我不願離開,我想,我要面對,
黃昏時分,天空滴起了淚珠,似被我打動的,眼淚掉個不停,
我不理解,明明傷心的是我,把我變成這樣的,才,是你,你,這是在看我的笑話嗎?
雨水打濕了我那穿了5年的灰布衣,我往家的方向爬去,
任憑雨水打在身上,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珠,我記得我沒哭,可,好像又哭了。
雨水它像上天寵溺的孩子,可以放肆的做自己,
沒有人會批評它,也沒有人會埋怨它,它不懂得人間的事,它只顧自己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要玩的開心,
它用小手摸摸柳枝的梢,又用腳輕點水中的魚,仿佛萬物都是它的玩具,
今夜,我頭一次對雨產生了怨,可它也對我挺好的,至少,關心我?
我索性不再理會這些事情,加快步伐回到了家,
我剛走到門口,聽見裡面有吵鬧的聲音,便趴在那抱著凳子聽著,
屋內,由我引起的一場紛爭開始了,“雨下大了,我哥萬一找不到回家的路怎麽辦?我要去找我哥,”稚嫩的聲音響起,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那是東良,
沒想到他心裡還想著我,“我說過了,不準去,他能不能回來是他的事,你想發燒嗎?”
我爹對我弟發了火,在他面前堵著門口,殊不知我就在門後,細細聽著這場鬧劇,
“大壯,你怎麽能凶兒子呢?”我媽很生氣,護在東良面前,
轉身對東良輕聲說道,“乖兒子,聽話,你哥自己能回來,不用管他,下著雨呢,跟媽回屋睡覺,別受涼了,”
說著說著,便拉著我弟的手往屋裡去,“不要,我不要,嗚嗚,”東良聲音停頓了一下,一使勁,掙脫了我媽的手,轉身向屋門走去,
院子不大,很小,也就是普通農家小院,甚至要比那破一點,
我娘和我爹都沒反應過來,讓他五六步往門口奔去,反應過來,門也開了,
我就在門口,他們都沉默了,只有東良一聲聲的喊我哥,喊的我快碎的心,又契合了,
我苦澀的笑了幾下,用我那跟了我半輩子的凳子進屋了,
他們不知說什麽好,在那裡站了一會,也進了屋,
屋子原本挺寬敞的,除了床,還有半多個空間,
可我感到好擠,氣都喘不上來了,我看不見他們的表情,但他們沒有一句解釋,
不在意,還是愧疚,我姐死時,他們沒有愧疚過,連去看她都很少,
那看來是無所謂了,屋內,傳來東良的哭泣聲,一抽一抽的,
他們依舊沒有說話,與東良對我的關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真可笑啊,
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都比親生父母愛我,
他們對東良在院內說的什麽話?意思是不在意我的生死嗎?那當初,你們為什麽還要生下我?
這不公平,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可,難道你們連裝都不會嗎?
時間在流逝,東良早已躺在我身邊睡著,我也想通了,他們好似根本就沒有在乎過我的感受,
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我該走了,
我躺在床上,慢慢睡到了清晨,我簡單洗漱一下,就去往縣城的路了,
走之前,我給東良寫了一封信,用我那不熟練的筆法,在葉子上用樹枝寫著,
“東良,這段日子,感謝有你的陪伴,讓我感覺到了愛的味道,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你,
我不想一輩子碌碌無為,成為你們口中的累贅,我想要證明自己,
即使生活再難,依舊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要去縣城尋找我想要的人生了,東良,你知道嗎?我曾經恨過你,
我認為我能這樣,都是你害的,沒有你,或許我爹還是不待見我,
但我姐至少能活,我娘也不至於這麽冷淡的對我,
可後來, 你向我道了歉,說不應該欺負我,你真小啊,居然以為我對你的恨是你對我的欺負,
我想了想,我該恨的人是他們,不是你,
在這裡,我向你道三次歉,
第一次道歉,道我不辭而別,令你牽掛,
第二次道歉,道我心胸狹隘,把恨意在你身上蔓延,
最後一次道歉,道我與你斷絕兄弟關系,不憶兄弟之情,
再見了,東良,哥去往自己向往的地方了,”
我在出村的門口,周圍是零零散散幾個人,準備出村,去往縣城做些生意,
我回過頭,用睜不開的眼睛,眺望曾經的家,轉過身,對著我姐墳頭方向,磕了三個頭,
來代表我的不辭而別,辜負了我姐幾年的養育之恩,
我跟隨著這幾個人,慢慢爬去了縣城,我看不見路,只能用聲音聽著他們的對話,
跟著感覺去往縣城,去往縣城的路比較長,周圍有挑擔子的農夫,閑散的生意人,
路兩旁,樹木林立,這條路沒有岔路口,直著便能到縣城,
走在路上,人聲與樹林深處的鳥叫聲不絕於耳,
聲音不是很大,但清晰可聞,我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但感覺時光很漫長,
原本我以為,這段路很短,也就是繞村一圈的距離,
現在看來,是我天真了,我們村子太小,距離縣城也遠,
我心裡想,原來東良就是這樣跑著來上學的嗎?這得多苦啊,
很快,我聽不到樹林的鳥叫聲了,周圍人聲嘈雜許多,大概是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