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十八歲了,十八年裡,這對我來說,是煎熬,也是人生。
我這幾年裡,每天都會去我姐墳前看看,給她用雙手打掃一下四周,不想讓土木打擾我姐姐的美夢。
我也原諒了東良,這件事說來話長,就在我姐出事後的第三個月,一天午後,東良回來吃飯,
他居然主動找我聊天,他之前不是沒找過我,只是之前他一直都是欺負我,嘲笑我。
“飯蝦哥哥,對不起,我之前不應該嘲笑你,你能不能原諒我?我可以給你吃我爹給我買的糖。”
東良坐在床邊,向我誠懇的道歉,我疑惑不已,他為什麽會向我道歉?他才5歲多,能懂什麽?
“你做錯什麽了嗎?”我冷冽的說,“老師今天教我們,家人之間應該互相愛護,說家人是幸福的港灣。”
東良用小眼神看我說到,“而我們,也是家人,我不應該嘲笑你。”
我被他感動了,看在他年紀小,便原諒了他,畢竟,他是第二個對我好的家人。
這畢竟不是東良的錯,是父母的錯,也是我的錯,我不該怪罪一個孩子,
帶著這種心態,我跟東良也成為了好朋友,每天,他都會給我分享從學校裡學的詩詞,
這讓我很羨慕嫉妒,因為我學不到,也學不了,我只能聽東良念給我,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東良用獨屬於孩子稚氣的聲音念給我聽,還給我講其中蘊含的道理,
我在想,這句真有文化,蘊含的意義也好,只可惜,家這種東西,對於我來說,沒有,
我姐死了的時候,這個家,便只有日複一日的重複的乾活,沒有絲毫溫暖,在我的認識裡,有溫暖的地方便是家,
而只有姐姐的懷抱讓我感到了溫暖,所以只有姐姐在,那,才是家。
人言落日見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而我認為,人言落日見天涯,撫摸天涯便是家。
我和東良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天天下午在一塊,可以說,我的第一個老師,便是他。
他那段日子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也教我用手寫字,他那軟弱,滑膩的小手上也有了繭子,摸起來有點沙沙的感覺,
他便用這雙小手我這我這修長的手,一筆一筆教我寫字,對知識的渴望,是我的快樂時光,活下去的動力源。
有了東良做伴,我死寂的心又跳動了起來,經過東良,我和父母的態度也緩和很多,
可這不代表我原諒他們,我心裡依舊恨他們對親生女兒的死沒有哭泣,悲傷,
只是沉默不語,也不聲討那個可惡的女婿。
“東良,飯蝦,爹先走了,今天,村裡開大會,上面派任務來了,”我爹穿的板正,和我娘一起出門了,
“嗯,”我輕點額頭,繼續吃我的米粥,吃完飯,東良也要跑去上學了,縣城路遠,不跑著去的話,就會遲到,
“哥哥,我先走了,拜拜,”東良拿起小書包,衝我擺擺手,可惜我看不見,
下個月便是春節,我也就十八歲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充滿痛苦的家裡,應該獨立生活了,
獨立生活或許會很艱難,但是這個家,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我準備讓上小學4年級的東良再教我更多的字,
現在認識字的人比較少,基本都是文盲,萬一來一封千裡之外兒女的信件,看不懂,也回不了消息,
我只要能抓住時機,雖然我看不見字,但我會寫字,主家給張白紙,幫主家寫就行了,
而且我這麽慘,也不會有人太警惕我,肯定都會來找我寫信,這對我來說,掙錢快,又不廢力,
中午,他們回來就簡單吃了個飯,飯後便各自回崗位上了,學習的學習,乾活的乾活,
生活過得雖然平凡,但是充滿了生的希望,讓人不在想念死亡的苦。
我見他們都走了,便隨便出去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