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鬧劇雖然結束了,可家裡的氛圍讓我感到壓抑,
父親每日每夜的嘮叨聲,還帶著一身酒味,母親以前對我挺好的,我的眼睛看不見,她總是用溫柔的語氣和我交談,
可我雙腿突然的殘疾,讓我母親的擔子更重了,她不僅要負責洗衣做飯,乾農活,還要照顧我這個殘疾人,這些使她像扛著一座山,腰杆子根本沒有直起來的機會,
索性讓我姐姐虎妞來照顧我,我10歲的姐姐沒有什麽怨言,甚至對我疼愛有加,
自出事後,是她細心的照顧我,她讓我感覺她才是我的娘,在她的懷抱中是我感到最溫暖的時刻。
日子在一天天過去,太陽總是在黃昏時刻,用金晃晃的絲線,透過房子中唯一的小窗,用一天中即將逝去的余熱,來劃弄我的眼角,
我感到的不是烈陽黃昏時對我的不舍,而是對我的憐憫……
我的脾氣還算安穩,只不過是臉上的笑,少了很多,
閑時,我便會常常回想自己五年假如我沒有出生,假如我不為了證明自己,我能得到父母的疼愛嗎?
我不敢太恨父母對我的唾棄,因為本身就是我拖累了他們,我隻敢無聲哭泣,靠在床牆上,降低自己在世上的痕跡。
不知不覺間,8年過去了,我也懂得了很多,時間確實是良藥,它讓我漸漸忘記仇恨,放下了,我現在心裡頭隻想努力活著,
每逢雨夜,我總會趴在床邊,用心去傾聽雨水的掉落聲,那聲音敲在不同的地方,都帶給我不一樣的感受,
敲擊在門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向我尋求活著的滋味,敲打在我正上方的茅草房頂,發出沙沙的聲音,想和我一起度過冰冷的夜,
撞擊在混雜的泥濘路上,幾乎沒有聲音,可耐何它的數量密集,使泥土坑中充滿積水,雨聲與積水聲,重合在一起,奏起了美妙的旋律。
我的眼睛看不見雨水的美麗,可我用自己的耳朵,在自己內心勾勒出了使自己滿意的雨景。
在雨夜的享受,是我為數不多的消遣。
經過時間的流逝,與雨水的勸導,我已懂得放下。
可歲月不饒人,命運它啊,又挑上我這個苦命人了,逮著我欺負,它不願意放任我飛翔,非要折斷我的羽翼。
雨夜真是讓我又愛又恨,愛它對我心靈的慰藉,恨它,讓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雙腿。
而正是今夜的雨夜,讓我獲得了更為慘痛的人生!
半夜,我享受著雨夜帶來的安全,雨聲中突兀的想起了嬰兒的啼哭聲,
父母被響聲吵醒,我爹出門去看了看,撿回來了一個孩子。
“你怎麽撿回來個娃娃?”我娘說,我爹看了看我,雙手微微顫動的把孩子遞給我娘,貼著我娘耳朵說道,“是個男娃,沒有毛病,”
我娘瞳孔微微收縮,與父親對視一會兒,也沒說什麽。
他們把孩子哄好,當著我的面演了一出戲,表示同情這個孩子,展示出自己的善。
雖然我看不見,但是耳朵變得更加靈敏,他們的話語盡數落在我的耳裡,我不知說什麽好,繼續保持我的沉默。
他們給他起名叫東良,這還是找村裡有文化的人花錢起的,我爹姓遊,給他起這個名字,是想讓他家裡出個為國家做貢獻的人。
他來到後,在家裡,我的處境沒有變化,但我看到了我所未有的待遇,
他們對他疼愛有加,為了等他以後能去縣城小學讀書,把我18歲的姐姐在今年隨便找了個嫁了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我姐走時,我們一家拍了一張照片,在那個年代,拍照片就是一種奢侈,
但是沒關系,這相片是人家給我們的,不用錢,我也在想,感情嘛,是可以處的,對方這麽有錢,我姐也不吃虧。
從此以後,沒有人照顧我了,他們除了把飯給我,再沒有管過我。
我恨呐!我想死啊,可我還得活著,我不知道為什麽還得活著,可我貪戀活著的美好,不敢去面對死亡的到來,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下床,拿著凳子拖著無力的雙腿前行,村裡人都笑話我,還孩童們也欺負我,
可我不在乎了,家人都不在乎我,我又何必在意這些?
我默默的走在村裡的泥濘路上,繞著村子轉圈,雙腿磨出了血,可我沒有知覺,感受不到疼痛,
我恨父親的偏心,恨母親的默許與無聲的冷落,我更恨東良,他讓這世上對我全心全意好的姐姐走了,還是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我恨這裡的一切,
可想了又想,我更恨自己的無能,自己的逞強,眼睛看不見我無處申冤,可雙腿殘疾,是因為我的逞強,姐姐出嫁,是因為我的無能,
可我真的很無助,那時我才幾歲啊,我的快樂就被永遠困在方正的床上,而且我也快釋然了,可偏偏最愛我的人離我而去。
我只能說上帝剝奪了我的眼睛,給了我健全的四肢,卻看我不夠痛苦,請來一場大雨,帶走我行走的權利。
可人無完人,天外還有天呢,我怎麽可能放棄,我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我會有溫馨的家的。
歲月又重回平靜,日子正一天天過去,我每天的日常便是溜達,因為溜達,能讓我聽到更美的世界,所以我愛溜達。
雨夜很難碰上,一個月也就可能只有兩三次,很難得,雖然我恨雨夜,可是沒辦法,我深深愛著它。
雨夜對我來說有著奇妙的魔力,即使它用刀刺進我的胸膛,我的心依然為它跳動……
東良今年5歲了,已經能跑能跳了,我爹娘可疼愛的不得了,以至於他無法無天,不僅欺負我,還經常和其他孩童打架,
我無所謂,畢竟他也算我半個親人,而我爹我娘,至少他們還養我,還拿我當兒子,就憑這個,我的恨也不是太恨他們和東良,還是恨自己是個累贅。
這一年倒是有件重要的事情,這也使我悲痛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