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嫁出去了,可她還時常回來,她過得還算不錯,那家人是做生意的,對她挺好,除了她丈夫天天夜不歸宿外,
也是東良五歲那年,我姐懷了,那時他們滿面春光,笑的如桃花一樣燦爛,兩家人其樂融融,啊,對了,算命先生還說是個兒子,富貴命呢。
那段日子,我也高興,至少她過得好……
臨近她要生孩子的時候,夜,在緩緩到來,雨,貪戀夜的美,緊拽夜的衣角,跟著走來。
今夜的雨景,甚美,大雨的今晚,很靜。細雨朦朧,在地上滴滴作響,好像在迎接新芽的來到。
不知怎的,今夜的雨,帶給了我心悸的感覺,讓我難以入睡,
我躺在床上,細聽雨聲帶給我的話語,我不懂得雨的語意,但明白它在向我表示歉意。
黑夜不舍得離去,可在宏亮的雞叫聲中,夜被嚇退了,
家裡人今早出門去地裡乾活,我閑來無事,也用凳子撐到了地裡,用耳朵聽著他們三人歡喜的乾農活,思緒懷念自己5歲時的快樂。
“大壯叔,不好了,我嫂子出事了呀!”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穿著乾淨的布衣,上面沾染了濕泥,
“封雲!你說什麽?虎妞怎滴了?”我爹放下手中勞作的農具,用粗大的手掌捏住布衣男,
聽我爹這樣說,我想起來了,這是封信商鋪裡的小少爺,也是我姐丈夫的弟弟,
不過現在不是回想關系的時候,我耳朵清晰的聽見了“我姐出事了”這五個字,
我很害怕,我的預感還是來了,我沒有說話,細細聽著他們的對話,生怕漏掉一個生字,
“就是昨天晚上,下大雨,嫂子有點難受,我哥也不在家,”封雲停頓幾下,表情複雜,繼續說道,“我嫂子喊了幾聲,我娘親耳聾,沒聽見,我爹昨晚喝了幾斤酒,呼呼大睡,”
封雲不說了,紅著眼睛緩了一會兒,說“我嫂子聽沒人答應,便硬挺著,
大晚上天空突兀的下起了大雨,我嫂子受涼,就這麽去了,”最後幾句他帶著哭腔說的,聲音細弱蚊蠅,可我聽見了,
“一死兩命,”他又補了一句,
他們情緒都比較穩定,或者是我只能通過語言,來看他們所傳達的情感,
我只知道時間好像按下了暫停鍵,沒有聲音,靜的如平常的夜,
他們能控制住,可我控制不住,我活到現在,即使我是一個殘廢,我也是一個人,一撇一捺的人,
我也有脾氣,可我都克制住了,我為什麽能克制?
因為我心裡明白,我是個殘廢,我拖累他們了,他們養我,我沒有理由怪他們,
可我姐呢,她有什麽錯,她憑什麽去死,明明她還這麽年輕,
那是我第一次發火,我把我這幾年積攢的怒火,通過我姐的死發泄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用雙手拍打凳子,癲狂的笑了,
我哈哈大笑,沒有停止的意思,我能感受到他們的目光在我身上聚焦,可我不在乎,
我隻想笑,這是我除了5歲時,笑的最歡樂的時候,我停止了笑,
我聲音淒慘無比,沙啞的開口,“她憑什麽死?你們都是殺人凶手,這麽多年了,我姐過過好日子嗎?啊?”
他們沉默的望著我,好似才發現我這個人,“在家裡,她沒安穩過,整天伺候我這個殘廢,你們視而不見,
把她嫁給有點小錢的人家,供東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讀書,我沒說什麽,
因為我覺得這也是種解脫,不用照顧報廢的我,生活也沒有那麽苦,”
我停頓了一下,用怒吼的聲音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可她卻丟了命!”
“你混帳,”我爹啞口無言,可我聲音太大,引來了村裡人的圍觀,我爹急的滿臉通紅,打了我一巴掌,
我笑了,他這時候,不先為女兒傷心,卻在乎自己的臉面,
我挨了一巴掌,可它貌似沒那麽疼,只是有些紅,
我拖著我的腿,回家了,這一巴掌,傷的不是臉,是心,是對姐姐的愧疚,
後來,我走後,我爹便跟著封雲進城了,回來是,背上背著我姐,手上拿著走時給我姐的嫁妝,
一套紅布衣服。
我爹把她埋在了後山上,家裡人都是埋在那裡的,
從那天以後,我的脾氣變得喜怒無常,經常傻笑和砸凳子,貌似這樣,就能減輕我的愧疚,
那天起,我的路途又多了一天,後山,我每日早晨都會去那,趴在她的墳頭,與她哭訴我內心的不甘與對她的愧疚,
無論刮風下雨,我都會去,在暴雨和狂風的打擊下,我甘願承受,因為這是我活該受到這一切,
從此以後,這世上,失去了一個最愛我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愛我的人,其實這句話也不對,
因為在我出生時,父母是最愛我的,只不過只有那幾秒而已,
從此以後,路只有我自己走了,溫暖的懷抱離我而去,我只能拖著血流不止的心臟,靠雙手,看世界,
人生能有幾個秋啊,還是得活著,
我現在恨周圍的一切,我感覺他們都是故意來打擾我的,不讓我好過,
那麽既然這樣,就都別想好過,這是我那段日子的想法,可我比較懦弱,我不敢做,
但有一個是真的,我恨父母,恨東良,以及封平,我姐的丈夫,無數次的想讓他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