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我娘虛弱的用胳膊肘撐起身體，抬頭望著我爹悲痛的臉色，“被接生婆抱著呢，只可惜是個瞎子，”

　　我娘一聽，便想倒下，我爹趕忙扶住我娘，說:“看開點吧，又不是不能活，只是看不見而已，”“可我兒子看不見啊，萬一咱出點什麽事，他可怎辦?到老了還能養咱?”我娘在屋裡不停的哭泣。

　　“不是還有虎妞那丫頭嘛，大不了讓她別嫁了，來伺候咱和兒子”我爹說完，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說什麽好。

　　“你也別多想，總會有辦法的，”我爹臉上莫名出現一些火紅，難受的他又走出去喊虎妞，來照顧我娘，自己出去幹活了。

　　歲月不停的走下去，沒有要停留的意思，我漸漸帶著被上帝懲罰的雙眼，活到了5歲那年。

　　自我出生的這5年起，陽光總會時不時的觸摸我的雙眼，努力地想要把它們打開，讓我見到世間的光彩，我也一直沒有感覺到我與他人的不同之處，只是時常聽到父母的爭吵聲與歎息聲交雜在一起，還對我說一些有的沒的話，

　　還記得我爹最常說的，“兒啊，你怎是個瞎子啊，你讓爹為難啊，不過還好，之前你四肢健全，能幫爹分擔點農活。”

　　可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專挑苦命人，我原本的人生軌跡本就充滿挫折，看不到這世上的光彩也學會了接受，總歸家庭還算和諧，能夠過活。

　　可5歲這年對我而言，就是斜陽照在了牆壁上，劃出一道陰暗不明的線條，前半輩子雖苦但樂，後半輩子嘴裡只有乾澀的回憶，隻敢不停的咀嚼，不敢輕易咽下。

　　5歲那年我已經能幫父母乾農活了，便被父母牽著去家裡的五畝地，開始一天的勞作，雖然乾的分量不足父母的一小半，倒也是姐姐的一多半，他們也挺高興，時常誇誇我，可一場大雨，不僅僅衝走了父母的心血，也帶走了我的雙腿。

　　那晚上，我靠著父母安穩入睡，半夜突然被嘩啦啦的雨聲和我爹粗獷的喊聲吵醒，“飯蝦，別睡了，老天爺又吐口水了，不救地裡的莊稼，這一年都不用活了，”

　　我被我爹拽拉著拖向地裡，我娘也趕快跑來，趕緊救莊稼，姐姐也忙來幫忙，天公這場大雨下的天旋地轉，忙碌了一夜，我爹也隻保住了一小部分，充其量跟沒有一個樣，

　　那夜雨水冰涼刺骨，冷得我雙腿直哆嗦，我想說卻又怕礙事，所以我硬挺到了雲散陽升的時候，那時，我已經快站不穩了，腳跟裡頭直發燙，

　　太陽的一縷金絲照在我的腿上，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便倒在泥土地裡，當我再次醒來，已經是5天后了，

　　這五天裡，我高燒不斷，父母急壞了，趕緊把李老頭叫來，“李神醫，我兒病了，一摸額頭燙的跟新出鍋的饅頭似的，你快來看看吧！”我爹急的不知說啥好，就胡亂說了幾句，李老頭看我爹額頭冒汗，雙手不停揉搓的樣子，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趕緊往我家裡去，

　　李老頭來到我家，便對我全身做了檢查，“嗯，是受涼了，高燒，再燒會兒，就要變成火柴了，”

　　“那你快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娘帶著哭腔說到，“娘，別太難過，事情會好的，”我姐扶著我娘肩膀，安慰我娘，“這是治病的藥材，大壯啊，你去縣城買吧，記得去太平藥鋪，報我名頭還能便宜點，”

　　“唉，好好，”我爹接過藥單，看了兩眼，沒看懂，便收起來了，我爹剛欲出門，有對李老頭說:“李神醫，那個火柴是啥?”

　　“滾，滾出去！”李老頭用沙啞的聲音說出極度憤怒的話語，我爹一聽這話，趕忙去縣城了，

　　五天后，我的燒好了，可身體怎麽站也站不起來，一使勁，呲溜一下滾下了床，我娘聽到動靜，炒菜的東西都還沒放下，就從廚房看見這一幕，

　　“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來，快，站起來”我娘過來把我抱起，扶正，“兒啊，你可是睡了五天了啊，我都以為你沒了，”我娘用手捂著臉，哭了起來，

　　可我的雙腿好像站不起來了，沒有知覺，就像不是我的一樣，我娘一松手，我便又倒了下去，我娘好像是察覺了什麽，驚恐的問我，“你能站起來嗎?”我搖搖頭，有點不敢說話，

　　我看不見娘的神情，可娘確確實實暈倒在了地上，發出桌子碰撞的聲音，我害怕了，“娘，娘，”一邊哭著，一邊喊她娘，

　　我家地離的不遠，許是聽見我的哭喊聲，我爹拖著被汗水浸濕的身體，疲憊不堪的跑進屋裡，“雲秀，雲秀?”

　　我爹看見我娘和我倒在地上，先晃晃我的母親，然後把她背上床，之後就一直盯著我看，“站起來，”我爹聲音威嚴中帶著沙啞，命令我，“爹，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我爹一聽這話，頓時跪下了，在地上說一些有的沒的，還過來掐我的小腿，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在地上被嚇得一動不動，原本的哭泣聲也變得嗚咽起來，屋裡突然靜了，我都能聽見家裡雞叫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我爹直接把我提起來，把我摔在地上，惡狠狠的對我說，“你真是個累贅！”

　　我當時就哭了，嚎啕大哭，我成年後的每晚都會想，如果那夜我早點說出我的不適，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累贅兩個字，扎進了我的心裡，小時候沒覺得什麽，隻感覺摔得很疼，有點害怕他，可懂什麽意思後，我才知道，比起肉體，語言的傷害是它的萬倍之多。

　　累贅二字，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我的心靈，這兩個字給我的痛，讓我對我爹恨之入骨，又讓我覺得是我的不對。

　　我娘這時也醒來了，看我摔在地上，趕緊抱起我來，“大壯，你幹什麽?雖然我兒殘了，可他依舊是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