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雨聲比以往都大啊”,中年男人將布滿老繭的手伸出窗外,感受著雨滴砸在手中,嘴角微微上揚,“跟年輕時的我一個脾氣”,男人說完,閉著的眼角流出了渾濁的淚滴,緩緩流進皺皺的臉縫裡,
男人的周圍除了一張床和桌凳,就只剩下桌子上擺放整齊染著灰塵的全家福,照片上有5個人,一對夫妻和3個孩子,其中一個孩子仔細看會發現,和這位中年男人長得有幾分相似,這些東西都擺放在5平方的小木屋裡,擁擠,又安靜。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男人用力站起在窗邊,雙手奮力往窗戶外伸去,把自己的整個上半身暴露在大雨之中,試圖洗刷掉臉縫中被汙染的河流,他仰天狂笑,在這被暴雨侵襲的夜晚,笑聲與雨聲重合,似是兩個被世間遺棄的罪人,在今夜找到了讓靈魂共鳴的聲音。
在上空往下看去,男人猙獰的面孔漸漸模糊,雨聲慢慢稀疏,當太陽升起,這些仿佛都是幻覺,只有小木屋還在原處……
“生了生了,大壯你當爸爸了,是個男娃娃,”接生婆用布皮包裹著我,對我爹大喊,我爹剛從地裡乾完農活,渾身沾滿泥巴,穿著縫縫補補的衣服,就迫不及待的過來看我,“還有藍眼睛嘞,”我爹粗獷的聲音響起,
旁邊幾人也過來看了看我,其中一個學過中醫的老頭看了看我,用手在我眼前換來換去的,最後歎息地說:“可惜了啊,是個瞎子。”
我爹一聽這話,眼裡本就有血絲,瞬間比雞冠還要紅,“李老頭,你不會看錯了吧?這好端端的,怎可能呢?”我爹雙手抱著我,嘴唇微微顫抖的說到,
李老頭挺了挺本就不直的腰,說:“老頭子我學中醫37年,你信不信看你,”我爹一聽這話,差點跪下,原本粗獷的喊叫聲變得細聲細氣,嘴裡一直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俺的孩子看不見,那跟死了有啥區別嘛?”
周圍的女人一聽,一片唉聲歎氣,互相討論著大壯的命苦,“鄭力霞你說啊,大壯都45歲了,才得到一個兒子,沒成想這個孩子還是個瞎子,真是有怪可憐的,”一個穿著樸素的女人對另一個年輕女人說到,“確實啊,確實啊,”
大壯聽著耳邊的話語,把我給了接生婆,站直身體對他們怒吼,“都給俺滾出去,俺兒子看不見,不是你們來嚼舌根的,都滾!”
場面一時被鎮住了,過了一會,反應過來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罵罵咧咧的走出了土瓦房,只剩下一個5歲的小女孩和接生婆站在大壯旁邊,
院子裡寂靜無聲,我被嚇哭的聲音和院子裡的雞鴨聲混在一起,嘈雜又顯眼,我爹煩了,對著接生婆說,“這孩子叫得真他娘煩人,還是個瞎子,就叫飯蝦吧,”說完,我爹頭也不回的就進屋了,再也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