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長安城,大街上已經見不到一個百姓,只有武侯巡邏。但各大坊內,依舊還是非常熱鬧。
崇仁坊,奢華的長孫府內。
長孫衝今天因為撞門撞成了個大紅鼻子,他出門的事情是瞞不了家裡人了。
“陛下讓你在家禁足,你卻偷偷跑出門,你這是抗旨知道嗎?”長孫無忌不鹹不淡的說道。
對於兒子偷跑出門的事情,長孫無忌倒也太在意。
雖說是聖意,但長孫衝跑出去被人看見了,也不會有人愚蠢到去陛下面前告狀。
他只是覺得兒子有點愚蠢,以前這麽悉心教導,都白教了。
“我非要帶人去把那江湖的家抄了不可!”長孫衝怒氣衝衝的說道。
長孫無忌瞪了長孫衝一眼,後者立馬閉嘴。
“你跟一個鄉巴佬較勁,丟長孫府的人。就連那囂張跋扈的程懷默,都不會跟鄉巴佬較勁。”長孫無忌說道。
然而長孫無忌還不知道,程懷默今天還真跟“鄉巴佬”較勁了。而且這事兒都傳開了……
“父親,你是不知道啊,表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去了一趟‘江湖農家樂’,對我的態度就變了。而且我發現表妹看那個鄉巴佬的眼神不一樣,那個鄉巴佬一直在對表妹獻殷勤,他想幹什麽?想挖我的牆角嗎?”長孫衝憤憤的說道。
長孫無忌聞言,眼裡閃過一絲陰翳。
要搶他兒媳婦兒?這可不行!
但長孫無忌的神情,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所以你就帶著一群人去砸店?還被人給揍了?不嫌丟人嗎?”長孫無忌質問道。
“早知道他有點武功,我就叫官兵過去了。不行,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明天我一定要去抄了他的家!”
長孫衝怎麽想怎麽氣不過。
“愚蠢。”
他兒子怎麽會如此魯莽的?
“你看那程懷默魯莽吧?”長孫無忌問道。
“全長安除了尉遲寶琳,沒人比他更魯莽了。”長孫衝說道。
“那你看程懷默揍了那麽多人,為何連大噴子魏征都從來沒在陛下面前噴過程懷默所作所為?”長孫無忌問道。
“這……我哪知道?”長孫衝疑惑道。
“程懷默看似魯莽,實際上比程知節還要精明。做事情講究方式方法,方法對了,你不管怎麽佔便宜,別人也只能捏著鼻子啞口無言。”長孫無忌說道。
程咬金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逮著誰都敢罵幾句,可是他的人緣卻出奇的好。
就連朝堂上最難相處的幾個老頑固,程咬金都能相處得恰到好處。
程懷默能在長安橫行霸道,逮誰揍誰而不被各大臣記恨,他父親的人緣是一方面。
而他自己本身對事情的尺度拿捏,也是一方面。
連這對大小混不吝都知道如何為人處世,他兒子怎麽就不清楚呢?
“是麽?程懷默可沒什麽好名聲。整天欺行霸市,吃拿卡要從來不給錢。他父親要不是宿國公,他早被人打死街頭了。”長孫衝不屑道。
“如果真是這樣,魏征早把程咬金父子給噴爛了。但魏征卻從來沒因為程懷默橫行霸道的事情而噴過程咬金,知道為何麽?”長孫無忌問道。
魏征最講禮法規矩,像程懷默去東西市吃飯買東西,基本上是不給錢的。
而魏征知道此事,必定會在朝堂上噴程咬金教子無方。
可魏征確實從來沒提過此事。
當然,長孫衝並沒有如此細致入微的觀察。
“請父親解惑?”長孫衝說道。
“程懷默吃飯不給錢,但程咬金會去吃飯,會給錢。程懷默一人吃不了多少,但程咬金朋友多,每次成群結隊去吃一次飯,能讓食肆賺多少?”長孫無忌淡淡的說道。
長孫衝貌似從這話當中悟到了什麽。
混不吝混不吝,這就是這對父子的精明之處嗎?
“父親跟我說這些,莫非是想讓我學程懷默?”長孫衝疑問道。
“非也,我跟你說這些,不僅想讓你學他們父子的精明,更是想讓你學那些食肆店鋪的老板的精明。”長孫無忌說道。
“啊?”長孫衝又疑惑了。
“程知節,食肆老板,店鋪老板,他們都精明著。他們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其中程懷默也一樣。”長孫無忌說道。
“原來是這樣……”長孫衝仔細思索。
“我再問你,若是魏征知道了你今日帶著人去打砸民舍,以魏征的性格,明日會不會在朝堂上噴你我父子?”長孫無忌問道。
“搞不好還真會啊!那個大噴子,連陛下都敢噴!”長孫衝說道。
“這就對了,所以你悟了嗎?”長孫無忌淡淡一笑。
“沒……”
長孫衝雖然學到了一點道理,但他不明白程懷默父子所作所為跟他打砸江湖農家樂有什麽必然的聯系。
“魏征要噴人,就得抓住別人的把柄對不對?”
“對。”
“那你要對付一個人,也得抓住對方的把柄,對不對?”
“對。”
長孫衝又好像悟到了什麽,原來父親說這麽多,道理居然在這裡啊!
不管程懷默怎麽作,可由於有他父親這層關系在,上上下下都打點得到位,所以連魏征都不會拿這件事情出來做文章。
可他今天去打砸江湖農家樂,完全是出於報復心理,並沒有抓住別人的把柄。
所以他今天別說他今天差點被揍,哪怕被揍了,他都沒有道理。
“陛下讓我查那個叫江湖的年輕人,我查了個仔細,他的食肆也沒有在官府備案,他甚至連‘公驗’都沒有。不知道他從哪裡來,就好像突然出現在京城郊外的一樣……”長孫無忌說道。
“‘公驗’都沒有?豈不是可以直接讓官府把他拿了!父親,有這個把柄,您怎麽不早說?”長孫衝有點激動了。
長孫無忌依舊很沉穩淡然。
“沒有‘公驗’,不知道從哪裡來,但不確定他所來的國家後續是否能給他開介紹信,所以以這個理由抓了他,意義不大。而且,陛下很喜歡他做的菜……”
單憑江湖沒有‘公驗’,就可以選擇把他抓進大牢,又或者直接將他驅逐出境。
當然,陛下對老百姓的容忍度是很高的,尤其是外邦來大唐做生意的人。
如果陛下真想讓他死的話,單憑從他口中蹦出的那聲“唐太宗”,就足夠讓他死幾百回了。
不過陛下很顯然非常喜歡那個年輕人給取的廟號。
“恐怕不僅是陛下喜歡,連表妹也非常喜歡。”長孫衝說道。
“你明天可以帶點禮物上門去道個歉,那家店不正常,興許你可以從店裡找到很多把柄。”長孫無忌說道。
“讓我給一個鄉巴佬道歉?”長孫衝有點不情願了。
江湖是什麽人?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鄉巴佬。而他呢,他可是皇親國戚,將來長孫家的接班人。
“你要對付一個人,就不能讓人看出來你對他有敵意。正面的刀子跟背面的刀子比起來,殺傷力相差甚遠。那魏征也是鄉巴佬,陛下還給他道歉呢。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從中能學到什麽,明白麽?”長孫無忌淡淡的笑道。
長孫衝慢慢沉靜下來,父親今晚所說,讓他醍醐灌頂。
正面與背面,背面往往讓人防不勝防。
那個叫江湖的只不過是一個鄉巴佬,他就不信鬥不過對方。
“父親,兒子受教了,知道該怎麽做了。”長孫衝認真說道。
“知道就好,你與麗質的婚事是陛下禦賜的,陛下不可能輕易收回。明白這點,你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吧?”長孫無忌說道。
“我明白了。”
“記住,與人鬥,哪怕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將對方拿下,也應付出二十分的氣力。 在沒攢夠二十分氣力之前,就不要輕易動手。”
“多謝父親教誨。”
……
翌日,天剛蒙蒙亮。
程懷默和崔神基已經起來了,兩人一塊洗漱完了之後,在農家樂轉了一圈。
一高一矮兩人站在車庫裡,看著面前這台摩托車,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個鐵疙瘩,看起來烏亮烏亮的,非常有質感。上面的零件看起來非常的精密。
這是個什麽東西,他們從來沒有見過。
“程大郎,這是什麽?”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但看起來非常霸氣的樣子。上面有座椅,像是馬鞍,還有頭,有尾巴,可能是馬!”程懷默仔細思考,認真分析道。
“對,一定是馬!可這馬好矮!而且沒有四條腿,只有兩個軲轆!”崔神基說道。
“坐上去試試看!”
程懷默跨上摩托車,雙手抓住車把,覺得這個坐姿非常的霸氣。
崔神基也坐了上來,抱住程懷默的腰,扯著嗓子喊:“駕駕駕!”
一邊喊,崔神基還一邊瘋狂的上下搖擺,摩托車也跟著搖擺了起來。
這種感覺,就很神奇!
程懷默擰動龍頭,發現車頭也跟著轉動了起來。
“好厲害,能動的!這鐵馬好厲害哇!”崔神基見狀,更加興奮了。
“是好厲害!”
程懷默來了一頓操作,不知道悟出了哪裡,忽然就看到表盤亮起了光,前大燈也亮了。
“哇!能發光的鐵馬!”崔神基繼續興奮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