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某觀閑書野志有詩雲:
天應運數命多舛,時有邪祟蠱人心。
終日癲狂尋妙藥,奈何血祭命抵命。
寒光利爪步步逼,手執法刃敢相迎。
當聞人定可勝天,神女劈觀留芳名。
雲仙憐惜懷抱去,幽幽山野鶴鳴清。
天資聰穎百學成,凡塵孤影佳話興。
可歎獨宿仙家地,渴飲甘露餐落英。
回首茫茫燈海處,未念歸去作罷無?
想來與雲老板的拿手戲《神女劈觀》有暗合之處,頓生興致,遂不辭繁雜瑣碎,於群書之中摘得片章隻頁,遍訪坊間傳言奇話,也頗有收獲,整理匯總,不才加以刪修撰寫為文,收為《神女劈觀》拾遺錄。
第一章料峭春寒花未開
傳說中的故事發生在二三十年前的一個山野村落中,故事的主人公,即那位拔劍除魔的巾幗英雄,出生在當地驅邪世家的旁系一支。怎料天行有常命數難測,小女孩誕生之日,方圓十裡天色驟變,陰雲密布雷光乍現,狂風呼嘯聲似鬼哭狼嚎,眾人驚慌,皆言此乃不祥之兆。俶爾,一道閃電如赤蛇吐練從天而降,擊中其家後院桃樹一株,火起而複滅,霹靂聲中女嬰降世,取名為申鶴。女孩生得伶俐俊俏,頗受鄉鄰親朋喜愛,而其母則忽染頑疾,求醫問藥一概收效甚微,病情日益趨重,其父也因此漸漸終日愁眉不展、鬱鬱寡歡。
“夫人,藥已煎好……啊,如何又起床來了,快、快快回去躺好。”男人端著熱氣騰騰的藥湯走上樓來,見妻子正披衣倚於窗邊,連忙加快了腳步,將盛著藥湯的木托盤穩放在桌上後,便小跑過去關好窗戶,將她扶回了床上。
“我想看看那樹上的花,今天有沒有開,咳咳……”女人蒼白憔悴的臉上依舊露出了笑容,只是那般柔弱乏力,令人心生憐意。
“夫人病情尚未痊愈,應當多多靜養才是,若是再染了風寒,豈不是自討苦吃?夫人喜歡花,等它開時,我自取幾枝來為夫人做插花便是。來,先把藥吃了。”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
“今天是誰家的藥?”
“張郎中家開的,先服三帖,好轉之後另服三帖補藥。好了,不燙了。”
“鶴兒在做什麽?”
“哦,今早和大哥家的玉兒一同玩耍去了,說是留在他家吃午飯,盛情難卻隻好答應,傍晚時再去接回。”
“是麽,她高興嗎?”
“嗯,高興,兩個孩子都很開心。”
“那便好。”
她喝下了最後一杓藥湯,丈夫用細絹輕輕拭去她嘴角邊殘留的藥汁。
“夫人且先休息片刻,我去做飯。誒,切勿再下床去窗邊看花了。”
他收拾好杓碗托盤,便要轉身回樓下去。
“等等。”她輕聲喚道。
“夫人有何事?”
“我想……和夫君說一會兒話。”
男子愣了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托盤,回到了床邊,坐於身旁握住她的手。
“怎麽了?”他笑著問道。
“我要你如實告訴我,我的病,還能醫好麽?”
“呵,幾位郎中說了,夫人的病雖然一時難以根除,但只要精心調養,不出半載便可……便可痊愈……”
“不對……夫君的眼睛告訴我,此是虛言。”
聽罷此言,他的眼眶立馬變得潤紅,忍不住低下頭來。
“為妻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所染之病困擾已久,凡間醫術恐不能治愈……”
“不……一定可以醫好的……一定能……”
“夫君, 請夫君聽妻一言,為了我這病,除了那些大夫郎中,你已經一年有余不曾與閑人來往,日複一日為妻尋求治病之法,在家時也未曾歇息片刻,不是查閱經書古籍,便是悉心照料我的衣食起居,為妻誠感君之深情,只是事到如今,不必在我身上白白耗費許多時間……”
“夫人……夫人何出此言?”他抬起頭來,二人執手淚眼相看,“想當初,如若不是夫人施手相救,恐怕我早已命喪於賊手。蒙夫人不棄追隨於我,我才得以成家立業,才有了我們的鶴兒,如今夫人患病在身,行動不便,我怎能不常思尋方問藥時時陪伴左右啊夫人……”
言罷再看,二人緊緊相擁,聲淚俱下,令人唏噓不已。
“君之意妻深領,然妻之意還望君能體察。昔日你我夫妻二人風華正茂,欲共展宏圖大志,至於今日,家有良室,業有小成,而妻不幸染病不能相助於夫君左右,此是天數人難違也。妻之事已廢,徒留遺憾,然君之事不可因我而廢……咳咳……”
“夫人……”
“鶴兒也漸漸長大,君當以大事為重,不負二人當初許下之誓言,此既是成全妻之心願,也是為了我們的鶴兒……”
“嗯……嗯……”
妻子仍舊露出蒼白笑顏,神似往昔傾訴衷腸之時,丈夫含淚吞聲,默默點頭。
且看窗外,天明幾淨,風舞遊絲,春寒料峭之時,院中桃花將開而未開,總歸要等到春意盎然時節,人面桃花才能相映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