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露露一口氣說出了許多委屈,她替曹纓委屈,替天下女子委屈。同時她也很痛心,為朝廷心痛,為中原百姓心痛。
“我要做歷史上第一個女宰相,我會全力支援曹纓,助她殲滅大蜀,一統中原。”
“我要讓女子讀書寫字習武,讓女子也能入朝為官。”
“我會讓百姓安居樂業,讓耕者有其田,朝堂上文臣不愛財,武臣不惜死。”
郭露露站在星空下,伸手死似乎要去撫摸皓月,口中依然在說著理想:“我要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鄭玉安,你願意幫我嗎?”
鄭玉安聽得瞠目結舌,常人說京城雙壁,一文一武,都覺得郭露露不過是個水貨,比之曹纓遠遠不及。
然而,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瘦小的女子,心有鴻鵠之志,想要做的事情,比曹纓都要遠大。
而剛剛郭露露的一番話,也讓鄭玉安如撥雲見日一般。
在被司馬雲訓斥後,鄭玉安一直對自己所作之事有所懷疑,他十年寒窗苦,少年時又經歷大起大落,難道到頭來只是為了這等不忠不義之事而活?
但郭露露給了他另一思路:既然無法選擇,那麽就盡自己所能,讓這條無法選擇的路,變得更好。
鄭玉安想通後走到郭露露身邊,笑容燦爛地說:“敢不從命?”
郭露露又擺出一副認真表情說:“我知道,你腦瓜比我好使,所以我要你當我的幕僚,平日裡出出主意什麽的...”
鄭玉安撓了撓腦袋:“那就麻煩了,咱倆都忙著天下太平,以後誰來帶孩子?”
郭露露小臉一紅,說了一句你不要臉,轉身想要出門,卻被鄭玉安伸手牽住。她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開,也就沒再掙扎。
鄭玉安走上前,與她一起沐浴在星光之下:“不過在天下太平之前,我們要先將皇商解決。”
郭露露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看著鄭玉安:“不是沒希望了嗎?曹昭都放棄了。”
“他不行,不代表我不行”鄭玉安趴在郭露露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郭露露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這樣可行嗎?”
“行不行,得試試才知道”鄭玉安笑問:“曹纓最近和你有聯系嗎?”
郭露露點點頭:“有的,小纓說,蜀國的北伐正式開始,諸葛日月已經和大魏軍隊交上鋒了。”
“她能贏嗎?”
“小纓說,諸葛日月有天人之智,她鬥不過”郭露露如實說道:“但進取不足,退守有余,一時半會兒大魏還不至於潰敗。”
鄭玉安點點頭,小聲嘀咕:“剛好,我們來助她一臂之力。”
郭露露以為聽錯了,問:“這事兒還能幫助前線?”
鄭玉安點點頭,說道:“叫上所有人,把蜀錦擺到門前,明天,我要演一出好戲。”
翌日,洛陽城的鄭氏布行門前,出現了一處奇觀。
只見鄭氏布行將所有的蜀錦盡數擺出,鄭家老二鄭玉安站在正中間,夥計們招呼全城的人前來觀看。
良久,鄭玉安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紙扇一展,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諸位老少爺們兒,我名鄭玉安,是這家鄭氏布行的東家...”
“我知道我知道,”上官宴從人群中竄出:“你就是那個射鳥的。”
所有人哄堂大笑,鄭玉安因為射鷹隼而出名,這潑皮顯然是在嘲諷他。此時射天狼的事情已經過去快一個月,熱度全無,鄭玉安的名聲也不那麽響了。
上官宴雖然不學無術,但論無賴的能力在洛陽城十分出名。上官家利用他來監視鄭氏布行,以防鄭玉安有什麽陰謀詭計。
天還沒亮,鄭氏布行就把鋪子裡所有的蜀錦都搬了出來。上官宴大清早就從青樓跑了出來,將鄭氏布行的一舉一動都放在眼裡。
當前的形勢,上官家對皇商已經勢在必得,他們花費大力氣拿到了蜀國皇室禦用的蜀錦,天下沒有任何一種布料可以與之匹敵,站在蘇家背後的曹昭已經投降,按理說,根基不穩的鄭氏布行也應該投子認輸才對。
但鄭玉安卻沒有,上官宴總覺得他會垂死掙扎,於是在鄭玉安要開始誇獎自家蜀錦的時候,上官宴站了出來。
在上官宴看來,鄭玉安無非是想低價售賣蜀錦,將這幾天賠掉的錢賺回來罷了。這些堆在門口的蜀錦比之上官家差遠了,拿去爭取皇商只能是自不量力。
經過上官宴開口,圍觀的百姓頓時嘈雜起來。眼看局勢就控制不住,鄭玉安拿出了自己的銀弓:“不錯,也多虧我會射鳥,陛下才賜我這把銀弓。你們笑我沒本事,是不是連這把銀弓也看不起?”
所有百姓皆沉默,沒人敢對陛下不敬。也因為鄭玉安擁有這把銀弓,使他說的話更具分量。
上官宴臉色難看,仍然嘴硬:“鄭玉安,你有什麽話快點說,大家沒空陪你在這浪費功夫。”
“好,我要說的事,和諸位息息相關”鄭玉安收起銀弓,朗聲說道:“蜀國諸葛日月又一次北伐,犯我大魏邊境,南方已經開戰,此事諸位可知道?”
郭露露自人群中站出來,充當捧哏:“這事誰不知道。”
鄭玉安點點頭:“既然知道,我來說一個事實。你們說,蜀國國小民少,不及大魏的五分之一,自保尚且不足,憑什麽敢與我大魏交戰?”
郭露露大聲喊道:“此事早有定論。蜀國丞相諸葛日月有天人之智,他帶領的部隊常常以少勝多,以弱勝強,所以才敢犯我大魏國土。”
鄭玉安又搖頭:“打仗除了拚智謀,戰術,還要拚國力,拚民生。蜀國一州貧瘠之地,自給尚且不足,沒錢買糧,沒鐵造兵甲,還怎麽打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郭露露問:“那你說,蜀國靠什麽?”
鄭玉安一拳頭打在背後的布堆上,大聲說道:“靠的,便是這些蜀錦!”
“蜀錦,乃是蜀國獨有之物,天下權貴爭相購買,無論它的價格有多高。”
“然而,買蜀錦的錢,都流入了蜀國境內!他們用這些錢買了糧食,造了兵甲,然後反過頭來殺我大魏的兒郎!”
鄭玉安說得慷慨激昂,令群情激奮。此時,上官宴就算再怎麽草包,也知道鄭玉安要幹什麽了。他連忙站出來大喊:“大家不要聽他胡說,不過是幾塊布罷了,怎會對戰事有影響?”
鄭玉安盯著上官宴,說道:“上官布行最近新進的布,乃是蜀國皇室專用,也就是說,上官家直接把錢送給了大蜀軍隊。你當然覺得不過是幾塊布,上戰場的又不是你!”
此話一出,上官宴吸引了不少仇視的目光。他心說不好,此時如果再爭辯,就是戰犯強詞奪理了。上官宴不是草包,立刻從人群中逃走,回去報告上官家和司馬家了。
上官宴邊走邊罵,鄭玉安這孫子,太陰了。這下皇商的歸屬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我鄭氏布行,今日發誓,為了大魏兒郎,永遠不買賣蜀錦”鄭玉安說著,拿過來一個火把,著人在蜀錦上澆了火油,然後將其點燃:“前線戰士為保護我們而戰,我等不為其助力,還拖他們的後腿,有何顏面說自己是大魏子民!”
此時,百姓已經受了鄭玉安言語的影響,個個喊著與蜀國勢不兩立,當然,布行的夥計也混在其中,這是早就安排好的,負責幫百姓帶節奏。
鄭玉安見時機一到,指著自己的衣服說道:“其實,我大魏的織造的布料並不比蜀錦差,歡迎大家光臨鄭氏布行,來買大魏自己的布料!”
郭露露在人群中笑顏如花,她知道,鄭玉安要做的事情,成了。
這一日,洛陽鄭氏布行將價值幾十萬兩銀子的蜀錦一把火燒光。
但同時,布行中其他的魏布被一搶而空。
與此同時,太子曹瑞穿著便服,急匆匆的來到了皇宮禦書房內。大魏皇帝曹否此時正在審閱奏折,見太子來了,眉頭輕皺,但先讓他坐下,沒有多說什麽。
此時的太子如坐針氈,父皇的那個皺眉,讓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太子被臨時召喚,以曹瑞的經驗,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良久,曹否放下奏折,問說:“太子,你今日可聽說了鄭氏布行火燒蜀錦一事?”
“回父皇,兒臣聽說了。”
“怎麽看?”
“兒臣以為,這不過是他們商人之間為了爭皇商的手段罷了”曹瑞說道:“不過,鄭玉安的確有些頭腦。”
曹否不喜不悲,接著問話:“鄭玉安所說的話,難道就全無道理?”
太子見父皇如此態度,不敢再說話,面對上位者的怒火,越說,就越錯。
“諸葛日月十年如一日的北伐,他哪來的底氣?”曹否說道:“蜀錦就是他的底氣!他知道大魏離不開蜀錦,於是肆無忌憚的漲價,甚至連大魏的皇商,也要從他手中購買蜀錦。”
太子不否認,只因蜀錦無論從材質還是外觀上,都比大魏的產品要高出不少。
皇帝曹否接著說:“我們用自己的錢給蜀國輸血,然後幫助蜀國來殺害我大魏的將士,太子,你難道就不覺得悲哀嗎?”
太子汗如雨下,原本他以為,穿著便服來見父皇更加親切,然而他現在覺得便服卻有點不合身。
因為他今日所穿的衣服,正是蜀錦。難怪剛一進門,父皇就開始皺眉頭了。皇帝說的是疑問句,且問完後就開始沉默,他必須要回答了。
太子說道:“可是如果立刻封禁蜀錦,恐怕會引起騷亂,尤其是商場...”
皇帝曹否說道:“若全民禁止穿戴蜀錦,倒顯得朕這個一國之君小氣。但作為皇帝,作為儲君,以及皇宮內的所有人,要以身作則,明白了嗎?”
“你去給所有皇親國戚通個信,誰再敢用蜀錦,休怪朕翻臉不認人!”
太子連連稱是,擦汗告退。似乎又有些不甘心,臨走時,他鼓起勇氣看了一眼滿頭華發的父皇,咬了咬牙。
這天下,早晚是我的,你說了不算。
四月末,皇商開始最後的競選。
洛陽織造府的錢江雪坐鎮中央,今日他雖然說了算,心中卻五味陳雜。
鄭氏布行、上官布行還有蘇家布行,無一家拿出蜀錦,都擺著大魏生產的布匹。
自從鄭玉安在布行門口表演火燒蜀錦之後,整個洛陽城掀起了一股反蜀錦的熱潮。
上官家沒有坐以待斃,他們想立刻壓住輿論,拿出許多證據證明蜀錦和蜀國軍隊沒有直接關系。
但是很快,洛陽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酒館青樓都出現了說書人,講述前線戰士的英雄事跡,也講述蜀錦對蜀國的重要性。
就連不少名妓都開始唱起了愛國歌曲,將詩詞改成了“商女亦知亡國恨,此生不穿蜀國衣”這種豪言壯志。整件事情除了布行,似乎有一隻更厲害的、無形的手在將此事推波助瀾。
這隻手,就是太尉郭東。
郭府原本不出手的理由,是因為他們看不到什麽希望,認為初來乍到的鄭氏布行絕對得不到皇商。
但經過鄭玉安這麽一鬧,太尉郭東嗅到了翻盤的味道,他果斷擇時入場,幫助鄭府把輿論推到了最高潮。
郭府展現出了足以和太子爭鋒的影響力,徹底把蜀錦趕出了京城。
其實,魏布的品質都差不多,若是拚質量的話,錢江雪很難下決定。
前幾天初選時,上官家拿出來的新蜀錦已經享譽京城,轟動很大。然而,鄭玉安的一通操作,讓蜀錦成為人人罵之後快的東西。
上官家首當其衝被針對,雖然也撤掉了蜀錦,但還是成為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想恢復名譽短時間內根本做不到。錢江雪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選擇他們。
這樣一來,皇商的人選,就在蘇家與鄭家之中產生。若是以往,錢江雪一定不猶豫,果斷選擇蘇家,好給曹昭將軍一個人情。
然而,前兩天的一則消息,讓錢江雪有些動搖。他聽說陛下因為禁蜀錦一事,狠狠批評了太子以及所有用蜀錦的曹氏宗親,其中就包括曹昭。
如果此時把皇商交到蘇家手上,屬於間接賄賂了曹昭,陛下又會怎麽想呢?
更何況,曹昭將軍已經暗示蘇家要退出爭奪皇商,此時再把皇商給蘇家,反而將曹昭將軍推至風口浪尖上,招來記恨。
權衡再三,錢江雪走到鄭玉安面前,將銀牌放在了他的手中。
當今陛下曹否仍然健在,那麽聖意便是一切。
鄭玉安恭敬的接過銀牌,面露笑意,說道:“草民,定不辱命。”
皇商一定,在場的人都知道,洛陽商場,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