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這個職業,本就是朝不保夕的典范。
即便有朝廷補貼,時不時獎賞狩獵,獵戶也是個苦行當。
興安山這片區域還好,人少獸多,獵戶能勉強維持。
林常安也倒聽說過,什麽地方大興土木,就是真真的鳥獸散,死的死跑的跑。
林常安正上著山,一步步踏著雪。沒幾步,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錯,我的布條還在。”
興安山上無論做什麽的,都會找些方法尋路,布條自然是最簡單的一種。林常安順著布條,繼續一步步前進。
在樹叢之間,林常安抬起頭,看到了那座洞穴。
本身,林常安也不想來這個地方。
“又來了。”
林常安深吸一口氣,緊緊咬住牙齒。
那把老獵弓,算是父親的遺物。而且,一把弓造價不菲,他現在也沒有那份閑錢。
山洞看起來陰氣森森,張著血盆大口等他進入。林常安拍了拍胸脯,給自己壯壯膽。
不過,該有的東西一步不能少。林常安還是濃煙熏洞,一直熏了半個多時辰,也不見東西。
安了安心,林常安取火把匕首,往洞裡走去。幽暗的火光下,才走了幾步,林常安就看見一顆凍僵的兔頭。
“這洞真是可怕,連白撿的便宜都沒人要。”
兔子碎是碎了,給狐狸吃卻也不錯。這洞當是嚇人得厲害,連動物也不敢冒險。
林常安逐漸靠近,牆壁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的凝固血液。
“一隻兔子能有這麽多血嗎?”
即便是再看一遍,林常安也還是覺得嚇人。活死蟲性質詭異,寄生的東西連血液也增加了。他忍著害怕,繼續往裡走。
洞底,一具森森白骨。
不過,林常安立刻發現些許異常。那具白骨的顱骨,似乎被外力拍打,已經碎裂了。
“這是什麽猛獸,喜歡玩人類的顱骨?亦或是……”
林常安心思微動,一個想法在大腦中誕生。
“莫非,這屍骨有什麽仇家?”
裹著上好的狼皮,皮子裡縫著一本怪書,身子上還帶著異蟲。怎麽看,他都不覺得此人簡單。不過,若是此人為躲避仇家來此,茹毛飲血求生,似乎能解釋得來……
心中想法不少,但終究不能驗證。林常安轉了兩圈,從地上尋得了自己的老獵弓。
“有了這個,才能吃飯啊。”
林常安微微一笑,失而復得的快樂大抵如此。
“不過,這弓弦莫不是松了?”
林常安微微用力,整個弓就給拉到全滿。林常安吃了一驚,但還是慢慢把弓弦收回。
“這地方煞氣逼人,弓壞了也正常……”
不過,林常安心裡卻認為還有一個可能。那些活死蟲趴在他的肌肉上,說不定真是幫他使力。這想法一出現,林常安的身體上下就突然出現異感,似乎是活死蟲在回應。
“這些蟲子好像是厲害,但又讓人惡心得緊……”
林常安無奈,背上弓往洞外走。
“不過,等下找個什麽來試試弓,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從箭袋裡摸出兩三根箭,和老獵弓抓在一起。
興安山白雪皚皚,冬日的陽光溫暖,在樹杈間投下。林常安在雪中漫步,迎著冷風一路走。吱吱呀呀,雪破開的聲音順著耳朵和骨頭一起傳過來,一隻貓頭鷹呼扇著翅膀飛過。
就在黑與白之間,一抹黃色突然竄出,引得林常安立馬趴下。
“哎呀,麅子。”
麅子麅子傻麅子,這麅子可是好東西。叫它傻麅子,還是因為麅子不怕人,敢離人近,所以很多新獵人的第一個大收獲就是麅子。只不過,林常安也不想放走它,手上一隻獵箭搭好了。
這獵獸,可是一門學問。沒打過獵的,總是覺得簡單,無非是一箭爆頭了事嘛。可實際上,這動物的頭可硬得厲害,非常人能擊穿的。因此,獵戶一般會選兩個地方:一是胸腔,扎到心臟就是當場斃命,扎到別的也撐不了太久。二則是脖頸,若是打穿那幾根要緊血管,也是時間問題。
林常安自恃弓法不錯,瞄準了麅子的脖子。
搭箭、拉弓,林常安瞄得好極了。他從沒感覺到,這滿弓是如此愜意。
穩好箭根,箭、弦一體。林常安猛地放松,弓弦立刻回彈,整隻羽箭破空飛出!
呲~
破空聲陣陣,麅子聽到危險,作勢要跑。可羽箭不長眼,箭頭早已趕到它面前,噗地扎進脖頸!
“哇啊!”
麅子一聲大叫,嗖地奔跑起來。鮮紅的血液噗噗地流出,灑在地面上朵朵鮮紅。
“這樣的傷勢,活不了多久。”
林常安起身,順著血跡而去。
這麅子皮好肉鮮,能賣上好幾兩銀子也說不定。雖然不是猛獸,但猛獸本就非一人可獵,不必強求。
林常安順著血跡,馬不停蹄。這麅子生命力頑強,射穿了脖子都還能跑。走了好長一段路,林常安卻在一棵樹下找到他那隻箭,還有一大攤溫熱血跡。
“看來是把箭撞掉了。”
沒了箭矢堵住傷口,麅子出血量顯著提升。
林常安知道這麅子命不久矣,便稍稍慢下腳步。
複行數十步,林常安終於在一顆石頭後面找到那隻麅子。此時此刻,那麅子已然瞳孔渙散,箭孔處噗噗流著血。
以及,在麅子旁邊,一頭碩大的老虎。
“……”
“……”
林常安和老虎面對面,互相審視。
一人一虎沉默不語,林常安慢慢後退。
媽的,獵個麅子而已,玩什麽命啊。
不過,林常安立刻發現情勢不對。這老虎似乎有一眼泛白,上面有一道駭人刀疤。
壞了。
林常安心裡咯噔一下。
一般而言,猛獸是怕人的。除非人進了猛獸的巢,猛獸怕到極點,才會去傷人。
不過,若是這猛獸已經傷過人,甚至吃過人了呢?
那麽,這種猛獸就會變成惡獸、凶獸,因為這種猛獸就算是沾了“人氣”,它會把人也放進食譜裡。
那老虎露出饒有興致的神情,居然一步步朝林常安走來。只不過,它和林常安之間保持著一定距離,始終不肯太靠前。
林常安面色不改,心臟卻早就咚咚跳動不止。這老虎肩寬體厚,此刻尚未趴在地上,卻幾乎比林常安胸高。這老虎怕是山中霸王,身形至少也要有三米多長,還沒算上尾巴。
這,怕不是要丟了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