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林常安往私塾而去。
舒村,私塾是由一位老先生主持的。這位老先生據說是什麽總理大臣的幕僚,偏偏在舒村告老。
朗朗讀書聲陣陣,領讀的卻是老先生的家仆。順著院門看去,老先生正在大院中坐著搖椅,細細品茶。
林常安得允拜見,進了院門。
離近了看,林常安還是嚇了一跳。老先生胭脂水粉一點沒少,隱隱有嬌羞之態。林常安抖了抖雞皮疙瘩,從懷裡摸出那把簪子。
“嗐,咱原以為是誰,沒曾想是林家小哥呀。”
鄔玉嘿嘿一笑,從林常安手裡摸下簪子,戴在自己頭上。
“謝謝你給咱的禮物,好看嗎?”
林常安瞥見鄔玉皺紋裡卡的粉,嘴巴一抽。
“您好看極了。”
“嘻嘻,是極是極!”
鄔玉對著手中的銅鑒,細細欣賞起來。
“林家小哥,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天來所為何事?”
“先生,我——”
那小冊子上的字歪歪扭扭奇怪異常,林常安未曾見過。只不過,他也不想透露太多,便輕聲道:
“學生前幾日去鎮上一趟,見著幾個人。這幾個長得非金非漢,嘴裡說了什麽烏什麽羅斯……”
“烏什麽羅斯?”
鄔玉挑了挑眉毛,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常安。
“你見的那幾人,可是高個子深眼窩,鼻子不小的?”
“啊……啊!是了是了,正該是他們。”
“那就對了。”
鄔玉背過手去,往書房慢慢走。林常安低頭跟在背後,聽鄔玉嘮叨。
“我跟在總理大臣身邊的時候,宮裡有些大鼻子、深眼窩的人。其實這些是洋人……”
書房裡一塵不染,香爐味道典雅卻不厚重。鄔玉抬起頭,指了指書架頂層。
林常安抬高手,把那本書拿了下來。這上面的字他認得:西洋詞典。
“你所說的那個烏什麽羅斯,恐怕是西洋文字。西洋人說【烏洛波洛斯】,講的是【銜尾蛇】。”
“頭噬其尾,尾又複生。生死循環,周而複始。”
“你若想學,就拿去讀讀。咱們村子離洋人近,保不齊要見了洋人。”
林常安拿著詞典回去,對著小冊子讀了起來。
“銜尾蛇……書……”
銜尾蛇書卻是什麽?林常安啞然,這洋人未免文化太少,辭藻連他個獵戶都比不了。他捏起一塊黑炭,在冊子上塗畫上四個字。
【銜尾異經】。
“那活死蟲怪得厲害,冠它個【異經】倒也貼切。”
林常安讚歎不已,旋即對著正文開始一字字對照。
“跟隨……主人。肌肉?增強……”
沒兩頁的東西,林常安對照著翻看,還要把詞組起來成句。直到後面,他隻覺得頭腦發熱,那冊子上的字又跳動起來了。
“今天就到這吧。”
林常安舒了口氣,把詞典放在枕頭邊,銜尾異經放在枕頭下。
“這異經真怪,似乎總想讓人讀下去,可又不想讓人多讀。”
林常安怎舌,這異經莫非是哪家的大姑娘不成。
“不過,這第一章似乎講了不少東西。好像,這蟲子能受我的控制?”
林常安旋即閉上眼睛,感知起來。就在他去想活死蟲的那一刻,身上十多個地方都傳來異動。林常安清晰地感覺到,似有一條小蟲旋轉不止,正等候他的號令。
雖然心中確實有興奮的感覺,但身上有十幾條蟲子活動,林常安還是有點反胃。
“蟲兒們,你們就依我的號令,做什麽……肌肉去吧。”
十幾條活死蟲得了令,便齊刷刷地動了起來。蟲子們進了林常安手臂、大腿,還有腰背等等。
“這感覺可真是……”
林常安一陣苦笑。這蟲子爬動的感覺可是明顯,他覺得有點犯惡心。
“不過,這肌肉,我卻沒看出來什麽。”
林常安掀起衣服看了看手臂。他能感覺到,這兩隻手臂各領了兩隻活死蟲。這些蟲到了位置就不再動彈,居然一絲一毫的異物感都沒有。
“好,試試吧。”
林常安轉悠兩圈,找到自家的水缸。缸裡滿滿的水,看得林常安心中激動。
“要是我能一下子抬起這水缸,說明這蟲子可真是好東西啊。”
林常安深吸一口氣,旋即抱起水缸,大喝一聲!
水缸紋絲不動!
林常安搖頭放棄。這水缸本來就有好幾百斤,又蓄滿了水,該要上千斤了。即便是康安那種漢子,也至少要四五個才扛得動。
“鐺鐺鐺~”
林常安望向天空,一陣陣鑼聲傳來,這是村子裡要集合了。林常安系上獸皮襖子,往村長家走去。剛一出大門,林常安就看見了熟人。
“咦,常安哥,你今天沒去打獵?”
“有些累了,我想歇一天。”
“哦。我還想著你若是打獵去了,該怎麽告訴你消息呢。”
康寧笑了笑。在落後閉塞的小村莊,未出閣的大姑娘和沒了男人的寡婦總是招人閑話。
“你若是踏進我的家門,恐怕別人就要告訴康安哥,咱倆私底下好啦。”
“說便說去。”
康寧賭氣似地嘟起嘴巴。
“我還怕他們說嗎?”
林常安苦笑,心裡卻覺得暖暖的。
莫說他現在手裡有近二兩銀子,就算手裡啥都沒有,康寧也有可能要嫁給他!
轉到村長家門口,這裡有不少人都等著了。人群中,有一個大高個子,見了正過來的二人,立馬就陰陽怪氣起來。
“康寧,你又帶你家丫鬟來了?”
林常安臉色一沉,正要說話,身旁康寧卻笑了起來。
“隆麻子,就是不知道有人是不是想當我這個丫鬟還當不成呢?”
隆欣的笑容突然凝固,來集合的眾人全都笑了出來。
“隆欣,你可欺負不過人家康寧,省省吧!”
“就是,誰不知道啊,誰上回灰溜溜從人家家裡出來的?”
人群中一時響起歡樂的笑聲,臊得隆欣的麻子臉通紅。
“你們別說了!別說了!等我拿下仁王爺的演武,你們誰家大姑娘都沒資格嫁給我……”
“行啦!”
一聲蒼老卻有力的喊聲響起,舒村的村長從屋內走了出來。
舒倫拄著拐杖,身旁跟著一個著官服的人。林常安知道,這當是興安山這塊的裡正。
“宣慰司有令,年關將近,興安山猛獸漸多。各村當上山撲殺,各上交猛獸一隻,虎豹狼熊皆可。”
裡正言畢,朝舒倫拱拱手。
“舒老,我要去下一個村子宣讀,就不多待了。”
在眾人的目光中,裡正翻身上馬,不看他們一眼。
金人還是漢人,都得跟著官人。一個小小的裡正,就儼然有了官威。林常安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些。
舒倫見裡正離開,看向下面的眾人。
“鄉親們,都聽到了?不過啊,裡正大人也跟我說了。獵到了猛獸,室韋鎮上會有人買下,銀子肯定少不了。”
此言一出,鄉親們立時像打了雞血一樣。嘰嘰喳喳,不少話在人群中回蕩。
“殺匹狼得多少錢?”
“怎麽著也得好幾兩銀子吧?”
“哎,我聽說好虎皮得成百兩!”
獵戶還是非獵戶,此時此刻都興奮地不得了。林常安轉頭看去,興安山山疊著山,往遠處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