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唐越早早起床,將八爪魚般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喇叭放到一邊,便來到院中練刀。
直到一個小時後,金鑲玉屋內突然傳出一聲驚慌的呼喚聲,唐越急忙走過去:“玉姐,小喇叭在我房間呢,昨晚他趁你睡著了過去的,別擔心。”
金鑲玉慌亂衝出來的身形在聽了唐越的話後,終於平複下來。
“呼~這死孩子,嚇死我了。”
金鑲玉穿著一件貼身褻衣,後怕的拍了拍胸脯。
“這規模~”唐越稍稍屏氣。
察覺到自己慌亂中沒有披外衫,竟是如此展露在唐越面前,金鑲玉面帶一絲紅暈,卻是沒有像尋常小婦人那般大驚小叫,僅是象征性的往門後縮了縮,依舊將上半身的偉岸半遮半掩的留在唐越眼中,甚至還稍稍挺了挺腰身:“最近集上傳的凶的很,說是有人專門偷小孩,先生的學堂都關門了,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天殺的畜生。”
“我前兩日也聽大壯叔說了一嘴,暫時不去學堂也好,我晚上警覺點,有什麽事你就喊一嗓子我馬上來。”唐越順嘴接話。
“有越哥兒這話,我就放心了。”金鑲玉莞爾一笑。
“玉姐說話可比我見外多了!”
“錯了,錯了,呵呵。”金鑲玉急忙告罪。
“玉姐再睡會吧,還得會天才大亮。”
“哪還睡得著,我也準備做早飯了,越哥兒今天去集市上改籍,可以不用著急走,吃了早飯再去也不遲。”
“好!”唐越也沒有矯情。
直到雞鳴驟起,無數夢中人被驚醒。
金鑲玉家的煙囪早已經炊煙嫋嫋,更是從灶房內傳出陣陣米面香。
糙米粥,大煎餅,野菜絛水一拌,大清早的一頓暖和飯,竟也讓來到這個異世界的唐越感受到了久違的一絲溫馨。
“爹,你睡覺為什麽還把武器藏在被窩裡?”小喇叭睡眼惺忪,一邊麻木的嚼著煎餅,一邊恍惚的問道。
“嗯?”金鑲玉也有些詫異的看著唐越。
越哥兒可是出了名的愣頭青,不然也不能叫二愣子了,怎麽還這麽謹慎,睡覺都把武器藏在被子裡。
唐越緩緩抬頭,同樣一頭霧水,搖搖頭:“胡說,我沒有,你做夢了吧。”
“我沒有胡說,都把我腿戳疼了,這麽粗,這麽長,好像是鐵棍!”小喇叭委屈的急忙解釋,還拿手比劃。
咯噔~
唐越瞬間晴天霹靂,急忙把剩下的煎餅一口塞進嘴裡,起身就走,嘴裡含糊道:“我吃飽了,去集市了。”
金鑲玉目瞪口呆的看著唐越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小喇叭還比劃的尺寸,艱難的咽了口口水。
落雁山下大小近百個村子,每天這個時候都比較熱鬧。
一路上全是去趕集的山民。
山民的行當不多,但也不少,獵人毫無意外是最頂級的職業,但是除此之外還有砍柴、采藥、挖野菜這種傳統無本買賣,另外不少像金鑲玉這類的手藝人也佔比挺大。
有的是提前一天準備好,第二天一早就趕集去賣。
集市經過多年的積累,如今也已經發展的非常成熟,甚至堪比一般小鎮。
山幫除了開設了百來個檔口收售山貨和工具外,也在集市范圍內劃定了一些小攤位,可以允許山民擺攤,不過,攤位費不便宜。
“煎餅,香脆可口的煎餅,兩文錢一個……”
“新鮮的豆腐腦,剛剛出鍋的豆腐腦,滑的喲……只要一文錢一碗。”
“正兒八經的大藥酒,貨真價實誒,瞧瞧,全是老漢我在山裡挖到的寶貝,百年的人參,千年的靈芝還有成了精的猛虎的鞭……後生仔,你要喝上一口,保管你家婆娘受不了……一角只要六十文。”
……
喧囂的叫賣聲,攢動的人頭,若非此地大多是些苦哈哈的山民,還真像是繁榮府城。
唐越懷揣近五千文大錢,一路沒有任何停留,直奔集市上的臨時衙門。
倒也不能算衙門,因為集市上大部分事情是由山幫管控,衙門在這裡隻設有兩個部門,一個戶吏管戶籍,一個稅吏收賦稅。
戶吏在此的主要工作便是改籍換冊,不過,九成九的改籍,都是由山、農、漁等改成了奴籍。
這個時代的百姓抗風險能力實在太弱,一場大病小災,便得賣兒賣女。
唐越到時,前面已經有人排隊等著開門了。
一對中年夫婦,兒子十四五歲,病的不輕,男人賣身給山幫十年,八兩銀子。
一拿到錢,女人急忙便拉著板車上的兒子往縣城方向而去。
而男人這十年內便是山幫的奴隸,生死掌握在山幫手中。
另外兩家都是賣女兒的,五六歲的小丫頭,買方是縣城裡的牙行,死契,一個賣了十五兩,一個賣了十三兩。
兩家人拿到銀子還有些不敢相信,非要對方換成了銅錢,才終於激動的叩謝牙行大善人。
輪到唐越時,看到唐越拿出的準獵證,戶吏眼前一亮,繼承獵籍其實並沒有律法規定要三兩銀子的繼承稅,律法規定的只是核實持證人的身份,避免殺人越貨,搶奪準獵證的行為。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就成了一個潛規則,想要繼承準獵證,那就得拿銀子,否則核實那一關就過不去。
而只要給銀子,只要保證沒有人追究上告,都能過得去。
上一次趙禿子改籍是拿了裡正的公證書,有據可依,又有銀子賺,自然可行。
而此次,唐越拿著爹的準獵證,更是合法合規。
所以唐越將三千文銅板,摳摳搜搜數出來後,戶吏沒有任何推諉的為唐越改了籍。
改為獵籍,持有準獵證,唐越終於是一個合法合規的獵戶了。
心中石頭落地,唐越轉身就到了集市上專門賣獵戶工具的檔口。
這類工具,涉及刀槍弓箭,禁止尋常百姓經營,只有縣城鍛兵鋪才有資格買賣,價格很硬,好在質量也有保證。
“可有準獵證?”唐越剛剛走進,一個小廝斜了他一眼,隨口問了一嘴,沒有絲毫喜迎八方客的熱情,甚至很是冷漠高傲。
唐越沒有廢話,將準獵證亮出來。
“客官裡面請,獸夾、獸網、天籠、陷繩、弓箭、長槍……獵戶用的家夥什樣樣俱全,可售賣,可租賃。”見到準獵證,小廝態度才稍微有所改善。
唐越連看都沒看那些陷阱類物件,因為記憶告訴他,那些都是天價,他買不起,也不想租。
他主要是來看弓箭。
落雁山尋常獵戶狩獵主要靠陷阱,頭天布置陷阱,第二天去收獲,相對輕松,但他現在不是輕松的時候,而且他也想肝一肝弓箭射藝。
看了眼店內弓箭,唐越微微呲牙。
好貴!
尋常三石弓帶二十隻翎羽箭都要八百文。
“要是買弓箭的話,我們掌櫃發了話,八折賣。”小廝見唐越看著弓箭,當即開口。
唐越微微挑眉,隨手將弓拿起。
嘖嘖,難怪八折賣,弓下面一層灰,恐怕得小一年沒有人看過了吧。
這也在意料中,落雁山的獵戶就沒有幾個有弓箭的,而尋常百姓是不許持有的。
“嘭!”輕輕一拉弓弦,沒費多大力氣就拉了個滿弓。
“謔~小郎君竟有如此神力!”小廝都驚了一跳。
唐越挑眉一笑,開玩笑,基礎刀法圓滿時洗滌全身,力量已經達到如今筋骨極限,區區三石弓而已。
大武一旦弓八十斤,三石不過二百來斤,一般軍中弓箭手都用的這。
將三石弓放下,唐越繼續往裡面走,掃過一圈價格後,再次走回來。
沒辦法,越往裡面的越貴,八折也都上千文了。
也不是買不起,畢竟懷裡還有金鑲玉借的近兩千文呢。
主要是三石弓用來打獵也足夠了,性價比更高。
一番討價還價,小廝寸步不讓,隻多贈了十隻翎羽箭。
最終唐越再排出六百四十文大錢,將弓斜挎在肩上,箭囊綁在背上。
離開集市前,唐越專門繞到吳蛤蟆的檔口瞅了眼。
吳蛤蟆檔口居然又擴大了一倍,將本來隔壁的一個收手工活的檔口也佔了。
這一下,整個集市就他一個檔口收手工貨了。
檔口內幾個夥計忙著收貨算帳,吳蛤蟆則躺在一邊的躺椅上監督著。
壟斷的生意就是好啊!
唐越都看的一臉羨慕,前世也只有真正在商場摸爬滾打過的人才知道壟斷的意義。
就在唐越離開後不久,吳蛤蟆招招手,一個夥計彎腰俯下身子。
“金寡婦幾日沒來了?”
“已經十日了,老爺您放心,昨天我專門瞄了一眼,她院子裡存貨已經堆了好多了,再不來賣恐怕就揭不開鍋了。”
吳蛤蟆捋了捋痦子上的黑毛,眼中有些急躁。
“老爺,您就放心吧,金寡婦除了在咱這裡賣,沒地方賣,家裡又沒有男人,總不可能挑到縣城裡賣?況且她家裡還有個小崽子要養活,她沒得選,早晚自己鑽到您被窩去。”
“哈哈哈,好,那老爺就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