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
簡單的一個字,眼前少年給譚益的感覺就是很奇怪,非要用一個詞形容這奇怪的感覺,她會選平靜,太平靜了。
譚益聽著李慕莊平靜如死水的語氣,漂亮的眼睛微微虛眯,是個挺有趣的少年,她以前從沒見過這種人,感覺這少年就像上了年齡的中年人一般。
她以前見過的少年,都是些頑皮的熊孩子,玩性很大,不是在笑就在哭,平靜都是裝出耍帥用的,眼前少年太沉穩,一點少年氣都沒有。
“你還沒回答我爹的話。”
挑了挑額下的柳葉眉,甜美的笑容和煦,半露的唇齒整齊劃一,李慕莊仿佛間看到母親,她的笑容也是如此。
好久與母親沒有聯系,也不知道過的好不好,唉,估計就那樣吧,好不到哪去,也差不到哪去。
一想到母親,李慕莊心情有些鬱悶,父親是個天底下最常見的農民,李慕莊對父親還是挺認同,賺錢乾淨,沒有什麽彎彎繞繞,是這人間平凡光榮的勞苦大眾。
只是,母親一直向往爺爺口中的光輝歲月,有句話怎麽說的?“懷戀唐王朝的人,從來都沒有見過唐王朝。”
母親也差不多吧,她出生不過幾月,就發生星夢公主事件,早就有衰落趨勢的家族,提前不知道多少年邁入歷史的垃圾堆。
沒生活在那個家族繁榮昌盛的年代,從來都沒見識過家族興盛時期的母親卻對家族念念不忘。
但父親給不了,他只是個農民,至於為什麽他們會在一起,李慕莊不會去問,也不想知道。
李慕莊六歲開始做事,跟著父親在田裡乾活,命運的改變,是九歲那年,他當時正頂著炎炎夏日踩著翻車給快曬死的秧苗送水……
“沒必要。”
回神過來的李慕莊長呼口氣,情緒稍微有些波動
“為什麽?”譚益隨口問了句。
“他會給的。”李慕莊也隨口答了句。
不遠處,楊行密無奈點頭道:“給他。”
得到父親的話,譚益將裝著梟首的劍匣遞給眼前的少年,那把除了劍鋒銳利,其他毫無特點的鎮店之寶就靜靜躺在劍匣正中。
“能問個題外話嗎?”
“你問,我不一定答。”
聽到這恢復過去的語氣,譚益對這少年好奇心更重。
站在一旁杵著的中年漢子,也反應過來,瞧瞧這語氣,這譚小姐可是城主大人剛剛親口說的女兒,敢用這語氣,不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啊。
“你是不是有些討厭我爹?”
這話把胥侍龍聽懵逼了,慕莊哥和自己好像第一見到城主吧,豈會有討厭這種情緒。
李慕莊詫異對上那帶著笑意的視線,抿了抿嘴,開口說道:“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先問你個問題,如果不是我們,而是平民百姓,貧苦人家,城主大人還會管嗎?”
“不會。”楊行密無奈的插話進去,“我管這事,目的是為救那個蠢貨。”
不敢小瞧眼前這少年,楊行密把實話一五一十和盤托出。李慕莊視線越過眾人,盯著空氣中熏香的淡淡白煙有些出神。
對弱者不聞不問,對強者相互包庇,這世道。
“即使這是你的職責?”
“正因這是我的職責。”
李慕莊沒有再多言,轉身離開,邁出朱紅色的大門,心裡覺得這朱紅色有些刺眼。
跟著走出的胥侍龍,開始也沒有說什麽,父親天天囑咐要低調點,不到最後,他也不想暴露身份。
直到走出去門檻後,抬頭望望景軒武器的牌匾,突然轉頭問道:“這鋪子為什麽叫景軒?”
楊行密還沒說話,譚益就回答他,“家母叫譚景軒,這鋪子是為紀念她才開設。”胥侍龍扭頭不再多言緩步離去。
兩人走後,譚益看看眉頭緊鎖的父親,又望望兩個少年離去的背影消失在人流。
“爹。”
在楊行密思索間,譚益在看望之際,已經走到父親楊行密身邊,脆生生叫回思考的父親,朝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鮮龍,詢問該怎麽辦?
楊行密不說話,只是搖搖頭,他如果擔心這個草包,早早授意譚益把劍送給他就完了。
現在的結果,對楊行密而言,還是可以接受,有利有弊,弊還是要遠小於利。
第一,討好了上司,無論那草包怎麽想,這份情,老上司一定會承情。
第二,自己誠然是得罪那個少年,但得罪不深,天下官員都一個樣,那少年的反感平攤下去,沒剩多少。
第三,另一個白淨少年才是關鍵,得罪那個只能說是個天資聰慧的未來人傑,那白淨少年卻是實實在在的背景深厚,從他那話來看,自己的坦誠是賭對了。
盤算完主要得失後,楊行密眉頭也就松開了,至於梟首賺的錢,和那個草包的無能狂怒,都是小事,不用計較。
說草包,草包到。
鮮龍恢復過來神志,先是揮手退開扶住他的兩人,再一腳踹開擋在身前的小廝,最後一掌拍在中年漢子臉上。
對中年漢子來說,痛到不痛,自己主子身子骨著實太虛,打人沒力道,就是有點羞辱人。
“你真給我丟臉!”
“公子教訓的對,小的該死。”
沒管中年漢子唯唯落落的模樣,鮮龍走到譚益與楊行密身邊,惡狠狠地盯著兩人。
在楊行密眼中這動作很是可笑,譚益也不懼他,嚇唬誰呢?
“楊行密,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要謀反!”
楊行密頓覺無語, 耐著性子對鮮龍浪費時間,“帽子要扣也扣個靠譜的。”
鮮龍大怒道:“你三番五次無視我,這不是……”
“不自稱本大爺了?”譚益這插話,讓鮮龍本就難看的臉變得更難看。
身材最高大的小廝多半是覺得再聊下去,公子要開始罵些汙言穢語,會激怒楊城主,不敢難為公子,要用自己這小人物殺雞儆猴。
“公子,我們還是選把其他的劍走吧。”
“哼!楊行密,這事沒完。”
鮮龍氣衝衝踏著大步流星衝出大門,眾多小廝匆忙向楊行密道別後,都去追自家主子。
“那個少年,你覺得如何?”
“挺有趣的。”
忽然間,楊行密問出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到什麽境界了?”
“本來是四境,預計還要半年的時間才能到五境,可前幾日的那場暴雨之後,已經莫名進入六境。”
譚益略作停頓,“離七境只差一層窗戶紙。”
“少走數十年的路啊。”
譚益聽出父親話裡帶著羨慕,高興,還有一絲恐懼?
一揮手,插在地板上的華麗短刀飛回楊行密右手之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短刀。
譚益陪著父親,她知道父親這神情又在思考。
“嘭!”
突然的響聲嚇譚益一跳,父親手中那華麗的短刀,已經化為碎片。
父親的歎息在譚益腦海中久久回旋不去,不知預示怎樣的未來。
“亂世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