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慕莊哥,我跑不動了。”
烏雲蓋頂,一陣陣妖風襲來,卷起沙石刮得河邊樹木沙沙作響,發出不停的怪聲,許些沙石吹到兩人臉上,飛起的沙石顆粒感很明顯,這種摩擦肌膚的感覺,令胥侍龍很不舒服。
李慕莊環顧四周,差點忍不住爆出句粗口,已經完全認不出來時的路景,雖然河水還在流淌,但已化為血紅色。沙塵飛揚構成昏黃的背景,樹木與風共舞,發出嗚咽之聲,似在哭泣哀嚎。
這天氣來得太過詭異。兩人也算得上見多識廣,比這更震撼的場面不是沒見過,胥侍龍父親的幕僚有不少得道高人,能呼風喚雨,驅雷策電者也不在少數。甚至他倆的老師也會幾手道法神通,改個天氣就是灑灑水的小事情。
但有個問題,這次兩人是私下出來遊玩,能做到這些的高人不再是認識,安全的熟人,而是完全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李慕莊正是知道這手段不俗,才更加害怕得罪那個妖魔鬼怪。
將胥侍龍護在身後,挺胸抬頭,盡力裝出一副毫不懼死的表情,不斷告訴自己不能怕,面對這些精靈鬼怪,就如遇上山中野獸一般,你不怕它,說不定它就會怕你。可你若是感到害怕恐懼,退後逃跑,可能就會被看出破綻,遭到攻擊。“沒事,躲我身後就行了。”李慕莊語氣平靜,蓬亂頭髮掩藏的面孔深沉似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怎了,慕莊哥,你不要嚇我啊,就是天氣變化,要下雨而已,你怎麽這麽嚴肅?”
白淨少年現在開始有點害怕,慕莊哥自從看到天色大變後,整個人都不對勁,不會是發現什麽奇怪東西吧?
胥侍龍貴為刺史唯一的孩子,沒少被父親帶出去見世面。李慕莊見過的,他都見過,李慕莊沒見過的,他也可能見過。
他見過最奇怪的東西,是鬼魂,記憶裡的怨鬼看起來很瘮人,第一次見的時候把他嚇得不輕,但印象裡可沒有改變天色的能力。這得是什麽東西才有改變天氣能力?會不會比鬼更可怕?自己的護衛如果在這裡,是半點不會畏懼,可凡事沒有如果,胥侍龍有點後悔偷溜出來遊玩。
李慕莊沒有回話,耳朵聽到的只有沙沙的走石之聲。按理來說,臨淵河畔,樹木茂盛,水草豐茂。水土固本得很好,就算卷起些沙石,動作也不至於如此之大,李慕莊越想越覺得詭異,不斷思索到底衝撞那路高人。
“敢問是那路神仙,我二人不知何處得罪前輩,前輩如有需要但說無妨。”
李慕莊聲音平淡冷靜,雖是高聲言語,卻聽不出情緒波動,就裝模作樣,故作姿態這方面李慕莊確實有一定修為。
寂靜,鳥鵲無聲的寂靜,兩人屏氣凝神等待回應,可身邊只有風聲,沙石聲,樹木晃動的嗚嗚聲。又過一會,還是沒有一絲動靜,只有吹過的風。
良久之後,兩人對視一眼,透過凌亂的頭髮,李慕莊表情有些尷尬,莫不是自己多心了?可血紅色的河流明顯有違常識,李慕莊再次定睛一看,那有什麽血色河流,雖然不如風平浪靜時清澈見底,但也只是一些泥沙翻湧,暴雨將至正常不過的景色。
“慕莊哥?我們走不走?這天色搞不好真要下雨,我衣服好像晾在外面,趕緊回去吧。”
察覺到慕莊哥神色有些尷尬,胥侍龍明亮的眼睛迅速移開,張了張嘴唇,想說點其他事,試圖轉移話題,但最後只能來句,天要下雨,該回家收衣服了。
抬手順理下頭髮,李慕莊也不知道該說些啥,貌似是虛驚一場。天色確實有些不對,但雨嘛,人家想來就會來,這事老天爺說了算,一想到自己對著空氣大喊,還是有點羞恥。
雖然子陸的借口有點爛,家裡數十個丫鬟,收衣服這類小事豈會讓他親自動手?但李慕莊還是借坡下驢,順著給的階梯說下去。“子陸所言甚是,我好像也有衣服未收,我們抓緊回家吧。”對著胥侍龍輕輕點頭,男人交流從不在言語中。
“轟隆隆!”
雷聲震震,發出悶鼓之響,好似雷公怒吼,提醒人間,暴雨將至。
雨點隨著雷呤聲有節奏的落下,試圖合奏出一首優美的歌曲,可惜在曲聲中摻雜著兩人冒雨疾行的踏水聲,成了不協調的曲調。
雲層之上,一道虛影坐天觀地,俯視剛剛原路返回的兩人,嘴中不斷喃喃自語:“我當年錯了?是不是錯了,當今天下蒼生這一劫是不是因我而起?”
虛影瞳孔渙散,似在走神,雖然低頭望向離去的兩人,卻沒有任何動作。直到兩人離開視野,消散在雨幕中,虛影才緩緩回神。
虛影自言自語,動作熟練好像多年如此,“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不知對你們是福是禍,但我真沒時間等合適的人出現了,對不起,對不起,我能為這人間做的只有這些。”
頓了頓,用他最誠懇的語氣向李慕莊和胥侍龍道歉和賜福,盡管他們此生都不會聽到。
“對不起,不奢求你們原諒我給你們強加的責任,只求你們能盡力而為,救一救凡人。孩子們祝你們好運, 以我名為你們加祝。”
渙散的瞳孔終於聚攏,燦金色的光芒在虛影雙眸亮起,勾勒出火焰的模樣。
“我在此許諾你們肉身無懼死亡,魂魄穩固不滅。”
每說一個字,雙眸的火焰都顫動一下。
“道途自然合一,叫天天應,呼地地靈。”
雙眸的火光忽然熄滅,虛影留戀的看人間最後一眼。
“願你們永不迷失前路。”
話音剛落,虛影就徹底消失於虛無,仿佛從未出現過。
“嘩嘩嘩。”
天氣再無奇怪的改變,只有暴雨充填世間,氣勢磅礴的暴雨,努力鞭撻大地,在哀傷,在哭嚎,好像在送別最親密的友人。
“世界那有那麽多巧合,不過都是算計,‘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
虛影消散後,一個英俊的男子站在虛影消散的位置俯視人間,“河名臨淵,自然是會慕魚,多年等待,汝始終沒等到合適的人,最後一刻卻把希望壓在最後所見的生靈上,賭巧合,賭運氣,汝會嗎?”
冷哼一聲,英俊男子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向李慕莊兩人離去的方向,“天予不取,李慕莊是個好名字,好的吾都懷疑是不是因為這個才選擇汝。不過,既然汝自己不肯拿,那就連累朋友一起死吧。”
放完狠話,英俊男子卻遲遲沒有動手,許久,才再次冷哼一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汝等遲早會死,殺汝等兩個小輩,髒手。”
是真的不屑出手,還是害怕虛影還有後手,英俊男子自己也不知道,或許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