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是浣洲以南,翻過漫長的蔽空山脈,攀上瓊崖之巔,才能窺見這隱在大陸一隅的神域之名,那裡盛產暖陽、繁花,還有神使。
那裡像是憑空立有一處閣樓,此刻正進行著一場盛大的儀式——往世儀讚。
“天災已至,不進者死。”
已是暮年的陳生正望著不知何處,他右手捧著古籍,左手扶著長須,靠在閣樓頂部的塔尖上,似是不經意說道,那聲音如驚雷滾滾,傳到眾人的耳裡。
聚集在閣樓前的人們面面相覷,他們幾天前還在各自的家族盤踞的宗門裡,直到一隻快若疾電的鷹隼將一封密信嵌入族內陳設列祖列宗的橫梁上,各家族長大怒,以仙級偉力一掌拍去,卻只是徒勞的震散天邊的雲層,眨眼間遊隼便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那一掌席卷而來的音浪。
那封信上說到:“浣洲南下三千裡,神域現世,此次入凡境,不罰。”
傳說百年前,降神閣憑空出世,彼時大陸仍是戰亂紛紛,凡人與修者戰作一團,屍橫遍野。
初代神使以開天辟地之能將北地冰原以下的一處山脈斬斷,萬丈溝壑將凡人與修者隔在東西兩地,凡人之國以西巍立,修者之宗盤踞東都,神使在山脈之上立下規矩:修者不得踏入凡境。
隨後便隱入神域。
眨眼已過百年,降神閣的傳說依舊,只是久未出世,如今僅僅憑這信上的內容,自然不能讓各大家族宗主立刻派出宗門重器,冒著被敵對宗門謀算的風險,前往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
但他們看到落款的陳生二字,就不得不完全重視起來,那個響亮的名號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享譽整個大陸,世人都說他此生最大的功績是年輕時一人一劍屠平當時的第一邪宗,那日神劍赫赫,銳意衝雲。
有人說他晚年已證道無憾,自刎山巔以蔑神教,也有人說他突破仙級,已遁入神域,成為神使。
而這群位於宗門頂端,熟讀宗門秘辛的族長卻知道,陳生此人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年歲不可考。
似乎漫漫歷史長河的每一陣波濤之中,都會有一朵類似“陳生”的神秘浪花形影不離。
對於名列前茅的宗派來說,陳生的來信或許是能在窺見家族歲月,傳承祖輩遺脈的機會,對於寒門來說,更是一份炙手可熱,振興家族的機會,若是能進入那傳說中的神域,躋身那新的境界……
一時,收到陳生來信的眾人不管那山脈起伏,海域洶湧,一路逢敵會友,歷經涴洲南下的三千裡險途之後,卻在降神閣之外聽到了陳生那句天災已至。
“傳聞竟然是真的?真的有天災降臨?”人群中有人喃喃出聲。
天災,乃是大陸上少有人知的秘辛,傳聞每過一段時間,天地間便會無端生出一種災禍,整個大陸的活物都無法在浩蕩的天威之中存活,曾有宗門族長帶領群老嘗試遠赴海島,築起高牆,再聯合二十名古級宿老的功底鐫刻出護島之器。然而,天災來臨之際,嘔心瀝血數十年布置的防禦在漫天威壓中甚至沒能拖住那位族長說出他的遺言。
大部分修者都當這是一個危言聳聽的傳說故事,畢竟如果真有這麽一天,那他們辛苦修行一輩子的意義是什麽呢?就連那仙級的族長也在天災中化作一捧黃土,而那已經是大部分修者終其一生也觸碰不到境界。
可如今天災已至這句話從陳生的嘴裡說出來,那份無形的威嚴讓眾人有種不敢懷疑的感覺。
如何應對天災?
大概所有宗門密卷的最後一頁都會有這個問題,而問題的答案也一定出奇的簡潔與一致。
進入神域。
眼前的一切都如同傳聞那般,帶著未知的奇幻,像是沁了水的畫卷,使眾人的心神也跟著染上些輕飄的浮韻,一時間沒人敢輕易做出決定或者是判斷。
真還是假?
進或是不進?
“前輩, 可否允我回宗稟報,此事重大,不敢妄自定奪。”
“半月足矣”
短暫沉默後,人群裡傳出幾聲恭敬的回應。
“就在你們說話的這一刻,你們家裡的,宗裡的人都已經差不多死光啦!”
站在閣樓一層門口的小孩朝著人群指了指,環抱著手,神氣十足。
見眾人不動,他又朝著閣樓的大門努努嘴,眉間帶著點不耐煩。
“這是什麽意思?”
一時有些慌亂的人群裡走出那道清冷聲音的主人。
“前輩貴為神閣使者,為何如此戲耍我等?”
人如其聲,女子那張精致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她抬頭望著目光不在此處的陳生,藍色的瞳孔冰冷得像北國的凍土。
“不,那人確實死了,西北之地漫出的異獸會將整個大陸吞噬殆盡,隨後,破敗的土地之上會再次發出新芽。”
陳生笑了笑,他合上了手中的書,發出輕輕的響聲。
.......
閣樓高層內,幾個老人正盯著遠處蔓延而來的黑潮。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天災的場面了,但每次見到那番景象,都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這一次,應該就是第四天災了吧?那位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畢大人,這次的候選人基本都在這了。”
身後的女孩上前報道。
“外面那個孩子還沒動靜?《神諭總章》裡是怎麽說的?”
老人理著衣袍上的褶皺,問道。
女孩畢恭畢敬地答:
“眠於繈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