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北部的一座小城,許陽遇到了他日常生活中的大麻煩。
“在嗎?借我10塊。”
“在嗎?有20塊嗎?”
許陽神色凝重,他在QQ上挨個找人借錢,因為他明天沒錢出門上網了。
正當他焦灼之際,一個小紅點冒了出來,終於有一個備注叫小疤的人給他轉了50塊,後面還跟了一個討好的表情。
“好兄弟!”
許陽簡直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他記得這個小疤,是最近在遊戲裡認識的萌新,當他在一群密密麻麻的人物角色看見頭頂著“島是海上的疤”這個ID的角色時,突然就覺得這個ID很有詩意,當即便邀請組隊,帶他刷副本升級,一邊刷許陽一邊海口不斷:這個遊戲他理解之透徹,稱霸全服也只是錢的事兒了,唬得萌新嘖嘖讚歎,他在下線的時候還以一副老大哥的口氣說你小子不錯,下次帶你打團。
明天就帶他打團!許陽自顧自地神氣揮手。
許陽常年混跡網吧上網,他覺得網吧是群雄混雜的地方,說不定一個邋邋遢遢吃著泡麵的猥瑣中學生實則是個尊貴的心悅3會員,所以他自負在遊戲上造詣頗深,但在網吧也不敢造次,反倒是抱著一顆學徒的心盼著路過的大佬傳授他個一招半式。
第二天一大早許陽就推開網吧大門,一股混雜著煙味,汗味,外賣等等一些不明成分的味道撲面而來,許陽舒展著眉頭,徑直走向前台。網吧老板稀松著睡眼,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斜著眼睛給許陽開了張會員卡,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望著電腦神色睥睨。
許陽走到角落挑了個位置坐下。
還沒到周末,網吧裡的人很少,稀稀疏疏的坐了幾個中年人。陽光從窗縫裡射進幾縷,塵埃在光柱裡顯現,上下浮動,許陽握著油油的鼠標,摸上灑滿煙灰的鍵盤,心裡突然就踏實起來,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戴上耳機,登陸遊戲。
幾年前爆火的仙俠網遊如今已不是稀罕的玩樂方式,互動競技,人設社交等要素在當下勢頭火熱,不少質量落後老一代的遊戲被新生的後浪推翻,溺死在網絡時代的浪潮中,但總有人喜歡和朋友一起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舞著刀槍氣勢洶洶地殺向副本boss。
許陽就是這樣一支隊伍的頭兒,他省吃儉用下來的錢都進了遊戲公司的腰包,換來了一身強力的裝備,不過對此他倒是挺樂呵的。
“你都中劍3次了,馬上給我死掉!”
許陽有些抓狂,這個副本極其考驗隊伍的配合,而這個頭頂著“島是海上的疤”的角色幾次觸發怪物的狂暴機制,給遊戲增加了不少難度。
“奶爸你幹嘛給他復活啊?!”
許陽簡直是在咆哮,死掉的小白復活後又開始歡樂的蹦跳,再次觸發了怪物機制,許陽簡直想順著網線過去掐死他。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力挽狂瀾。
“角落裡的聲音小點!”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蓋過了他,顯然是被許陽吵醒後很不爽。
正張牙舞爪的許陽頭一縮,壓低了聲音,小聲嘀咕:“去你大爺的,你大爺的……”
10多分鍾後,隨著許陽吐出一口濁氣,遊戲裡的通關CG開始播放,遊戲裡巨大的怪物被一眾勇士們轟得搖搖欲墜,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眼神黯淡,慢慢倒下。
“大佬666666”
“nbnb”
許陽很享受左下角的一串兒吹捧,他心裡竊喜,還不忘謙虛的碼字說是大家努力的結果。
“大佬好厲害啊,教教我唄”耳機裡傳來一陣諂媚的男聲,那便是小疤。
許陽倒也爽快,他一邊喝著鮮橙多一邊指點著對面的小白,看著他一點一點熟練起來, 恍惚之間想起那句:真正偉人的雙目並不凝望最翠拔的高峰,他們常俯下來看一個卑微的貧民的病容。
他覺得自己就真是個偉人,這體恤貧民的作風不知不覺讓他的腰杆都挺直了,一飲一酌之間那瓶鮮橙多硬是品出了點茅台的味道。
“小疤啊,你還會玩啥遊戲啊?”學成之後,許陽揉著太陽穴,隨口問道。
“額,修羅戰神大佬,我……”
“停停!”
許陽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角色ID那麽羞恥,他趕忙叫停,“我姓許。”
“許哥,許哥。”小疤倒是挺上道的,一聲聲許哥叫著,“我剛接觸遊戲,只會玩這個。”
“別玩這玩意兒了,這遊戲玩起來要錢還要命,”
許陽像個失足前輩那樣開始對小疤苦口婆心地勸道:“其他的比如什麽英雄聯盟,星際爭霸什麽的其實也還不錯,或者下個steam玩單機,哎,乾脆別玩遊戲了,沒前途,好好學習將來找個好工作才是王道。”
“不然只能期待奇跡。”許陽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鮮橙多,看上去相當惆悵。
“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奇跡啊。”小疤最後在耳機裡留下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緊接著麥裡便傳來一陣雜音。
“那邊斷網了?”許陽嘀咕著,他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也是時候回去了。
走出網吧,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的身上,可許陽卻並沒有心情去享受這種溫暖,他無精打采地走在大街上,像一條被太陽炙烤的鹹魚。
這是他被停課的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