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在研究院待了有一周的時日,回想起來到研究院的第一天晚上,他便感覺噩夢纏身,現在他每天都祈禱是學院搞錯了,自己不是所謂的神降者。
這陣子的“課程銜接”,已經讓他大致了解了研究院的結構。
研究院表面上僅是學術研究的地方,實則暗藏內院與外院之分。
內院是以校長為首的知情人士,他們有的是至親之人遭受神降之災,自發留在學院任職,尋找救助之法;也有一些專業領域的科研人士,致力於解開神降之謎。
這些人大概佔了學院總人數的十分之一,分散在學院的各個部門,且大多數身擔要職。
外院則是一群社會人員和李歸墟口中的富家子弟。
一方面學校提供薪水和崗位,供各個領域的專家進行神學、文學、甚至腦科學方面的研究與教學,偶爾也讓他們分析神降者提供的文本,供內院參考。
另一方面,學校也不停地招錄進來混日子的公主少爺們——畢竟學院的運營需要這些金主。
院長一邊憎恨那個萬惡的恐怖組織,一邊感謝他們不是日常行課的時候來——休假期間,知情人數的規模被控制到了最小。
五年前的入侵未能得逞,五年後,他們再次集結,趁休假期間人員稀少,目標依舊是奪取某物。至於那神秘之物,校長語焉不詳,僅助理給了個乾脆的答案:日後再知。
那晚許陽夢境中的白發老頭便是小說中赫赫有名的指引者——煌靈,原著中的主角穿越至煌境,便是一路在他的指引下刷爆系統,打倒反派,拯救世界,左擁右抱地走向人生巔峰。
進入小說的神降者們,就如一個個穿越煌境的主角那樣,也會受到指引者的引導,踏上拯救世界的熱血征途,同時承擔失敗的代價。
大概類似玄幻小說中的神書守護靈、宿主系統之類的NPC吧?許陽只能這樣理解。
草草的理清了這些情況後,許陽在被窩裡愁眉苦臉,最近他總是心神不寧,每個白天都往院長辦公室跑,匯報自己昨夜做的夢。
“我夢到我小時候在家寫作業意味著什麽?”
“我夢到學校倒閉了……”
“我沒做夢是什麽意思。”
對此,院長苦口婆心的告訴他心理壓力別太大,研究院雖沒有摸清進入煌境的機制,但從前人的總結來看,一般不會連續進入煌境。
神降者進入煌境的標志是,夢到那個白茫茫的空間。
“那個,請問,既然我們已經都知道小說的內容和故事線了,豈不是早就預知了未來?直接一路龍傲天就完事了啊?比如先去某地取得神功秘籍,再提前埋伏幼小的反派什麽的。”
“本來也是這樣,研究院按照小說的內容研究了上百套方案來應對煌境裡的各種情況。”
院長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只不過出現了一點狀況,歷任神降者帶回來的資料顯示,煌境裡多了一個原著裡從未出現過的新門派——神教。”
“煌境的發展正在受到這個神教的影響,和原著有了些差別,這也意味著先前依靠原著的研究已經不能百分百適用,啊,不過大體上沒有太多變化。”
看著許陽逐漸上揚的眉毛,老頭連忙說著,
“別擔心,我們的技術人員靠譜得很,之後學《煌境歷史新編》會告訴你,記得別在這門課上走神。另外,你這幾天做夢,只是睡眠質量有些不佳,讓王憲給你晚上帶瓶安神補眠液試試。”
老頭十二分的確認。
“現在的年輕人閑得慌就容易胡思亂想,讓李歸墟帶你下山玩玩”
他嘿嘿地笑著,
“等你開學就玩不了咯。”
回到寢室,李歸墟正趴在窗台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女同事們。
許陽看到他便氣不打一處來,眼前這位就是把自己忽悠來的罪魁禍首,但轉念一想,如果他沒有來到這裡,萬一哪天真的莫名其妙變成植物人了都不知道,豈不是更慘。
看著對自己露出複雜神情的許陽,李歸墟一陣哆嗦。
“不是吧,我可是正常男人。”
“滾滾滾。”
許陽沒好氣地朝著李歸墟擺著手。
“還在氣呢,俺也不知道你是那什麽該死的神降者啊,俺都是聽上頭指揮。”
李歸墟滿肚子的委屈寫在臉上。
“我還想著又多一個富哥們的聯系方式呢,這年頭,不認識幾個關系戶都不好辦事。誰知道你是這麽一回事。”
反倒是他開始抱怨起來了。
“我眼睛鼻子耳朵肘子膝蓋現在都還疼呢。”
李歸墟還在一旁嘀咕。
“櫻怎麽樣了?”
許陽突然想起,這幾日信息量太大了,他本就不太夠用的腦子每天都在高速運轉,直到現在和這嬉皮漢子嘴臭幾句,才想起櫻的事,他又回想起那天晚上,櫻那雙流滿血痕的雙手,以及那份柔軟的觸感。
“你自己去看看她唄,這還需要老子教啊?”
李歸墟瞪著眼睛,
“都一個周了,估計好了個七七八八的,你去探望探望,順便問問她,明天要不要一起下山去玩玩。”
“這好嗎?我和她也不是很熟。”
許陽有些尷尬,他都能想象出自己那副忸怩的樣子。
“都他娘過命的交情了,還嘰嘰歪歪個什麽勁。”
李歸墟不耐煩的打斷他,將一盒軟膏拍到他的手裡。
“帶上這個,女孩的身上可不能留下疤痕。”
話音未落,李歸墟就把許陽連拖帶哄地推出門外。
“女寢110,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神氣地發出指令之後,李歸墟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許陽站在門前,有些出神地看著手中祛疤膏,回想起櫻那白嫩細膩的皮膚,心裡蕩起漣漪。
一路上這漣漪越來越大,直到他站在另一扇門前,房門號110。
他心中的漣漪變為了洶湧的波濤,他光是回憶起那身白色的長裙,自己頭靠在她的肩上,嗅到的長發,柔軟的觸感,便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那般滿臉通紅。
“這還怎麽和她說話啊。”
他心裡踟躕著,久久不敢敲門,腦海裡不停組織著語言,我第一句應該說什麽呢?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是太木訥了,真應該向李前輩虛心請教幾招,就算是趴在地上求他也行啊,他用頭輕輕磕著牆磚,心裡萬分懊悔。
突然,一陣清香傳來,許陽垂著頭髮現門上扭動的把手,剛抬起頭便對上一雙溫柔的眼睛。
“好久不見,櫻。”
許陽全身猛的繃緊,眼神移向別處,像是軍訓挨了教官一腳之後擺出的立正姿勢。
櫻似乎有些驚訝,不過下一秒她便恢復了平靜,她請許陽進入房內坐下,自己到一旁為他沏茶。
許陽不自主地打量起櫻的房間,女生的房間乾淨整齊,清淡雅致的裝潢使整個空間看起來寬敞自在,櫻的臥室在房間一側,透過虛掩的房門,隱約能看見少女粉紅色的被套。
許陽吞了口唾沫。
一旁的櫻輕輕端起茶壺,手法熟練而從容,她注視著茶葉舒展開的瞬間,優雅地傾倒熱水,溫暖的茶氣在空氣中彌漫。
當許陽看著她端著茶杯徐徐走來,心裡大罵自己不是東西,連忙上去幫忙,嘴裡關心著櫻身上的傷。
“不要緊的。”
櫻搖搖頭,徑直走向茶座。
“許陽君,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櫻主動問道,她雙手捧著茶杯,撲騰的熱氣縈繞在她小巧精致的鼻尖。
“我能有什麽事,我吃得好睡得好。”
許陽撓著腦袋,有一出沒一出地答道,他的目光集中在櫻的那雙手上,想要努力看清那結痂的傷口。
“那天晚上真是謝謝你了,沒有你的話,都不知道會怎麽樣。”
大概會死吧,他心裡想。
“學校面臨外敵,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櫻微笑著,似乎那晚的驚心動魄並沒有在她心裡留下太深的痕跡,
“可別小看我哦,在學校,我的體測可是排在前五。”
她移開了話題。
“不愧是櫻啊。”
許陽這麽說道,他看見泰然自若的櫻,心裡微微有些失落。
也許無論是在哪裡,他都是一副廢柴的模樣,仰望與追逐是他人生的課題。
他甩甩腦袋,怎麽能對她生出賊心呢?
他的手在兜裡摩挲著李歸墟給他的祛疤膏,心裡自嘲,就自己這神態,邀請她出去玩,這應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吧。
“要不要出去玩呢?開學後可要忙碌起來了。”
櫻冷不丁這麽說道。
許陽猛的一驚,他看著少女正歪著頭望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哦哦哦,好,好的,李歸墟也這麽說的。”
他機械式的回答,仿佛是下意識的反應,他端起茶杯大口大口的喝著,轉眼便見底了,他環顧四周尋找著茶壺,好像除此以外就不知道做點什麽。
“在我的家鄉,自斟自飲可不太好哦。”
櫻起身拿來茶壺,為他斟茶,動作輕柔認真,仿佛每一次沏茶都注入了一份柔軟的心意。
升起的熱氣使她微微眨著眼睛,耳畔的一摞頭髮輕輕的晃動。
許陽透過升騰的熱氣看著身體朝他前傾過來的櫻,聞到了一股隱隱約約的幽香,就像那晚一樣。
那股水氣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時而清晰時而朦朧地看著少女的眉眼,像是逐漸擦盡琥珀上的灰塵。
“接下來,請許陽君為我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