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靜靜地坐在海邊,坐在他創造耶格爾的海邊。
他能感受到宇宙對他的排斥,如同兩塊磁石互斥,只不過代表宇宙的這塊磁石過於弱小,微小的斥力目前還不能動搖蕭衍絲毫。這種排斥是宇宙根據保護自身的本能意識自動觸發的。
宇宙就像一台老舊的初代計算機,強行容納蕭衍如同強行進行量子超算,運行的結果無疑是這一台“計算機”的崩潰。
解決途徑便是等待宇宙這台計算機的升級-擁有更多的文明,物種,種族,和超凡的誕生與壯大,這樣才能從原始進化成能夠容納蕭衍的存在。
但文明的發展並不是線性的,更像是螺旋形上升,毀滅與重生是前行路上常有的事情。可是對蕭衍來說,這些都無所謂,只需要沉睡一段時間,耐心地等著到達時間的彼岸就行。
“這需要很長時間,漫長的可能需要數個紀元才能完成。不過,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蕭衍盤著著先前開辟宇宙時殘余混沌形成的小球,“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準備一點後手。”
他手指張開,黑色小球在半空中懸浮,發出“嗡嗡嗡”的聲音,“讓我來看看你能變成什麽吧。”蕭衍指尖流出一道金色光線,纏繞在黑色小球上,形成晦澀繁雜的花紋。
在閃爍的花紋刺激下,黑色小球迅速變大,最後變成一個等同一個人身高的黑卵,或者說是一個黑殼,還有隱隱約約的心跳聲從裡面傳來。
蕭衍向前,索性直接伸出手按在了黑殼上,幾乎是一瞬間,從手觸碰的地方開始,金光開始蔓延,很快覆蓋了整個黑殼。不,不是黑殼,現在用金殼來形容更加合適。很快一道巨大的金光直衝雲霄,金卵內部的跳動越發劇烈,裂紋自頂部開始蔓延。最後,一團藍光破殼而出,快速地圍繞蕭衍轉了幾圈。
藍光四散而逸,最後聚攏成一個充斥著藍月光芒的模糊光影,伴著光芒的散去,光影化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模樣。她的肌膚若蔚藍的夜空,卷曲的藍發如流動的幽影,一身藍白色的厚重長裙全部是由自身的神力幻化而成,不時閃著淡淡的光芒。
“有意思,真有意思。”蕭衍望著面前的藍色小女孩,不禁喃喃自語道。他給他創造的第一位生靈起名為耶格爾,自然不會厚此薄彼,想了一想,“安娜,你叫安娜如何?”
剛剛被蕭衍起名為安娜的女孩聽完有些困惑地轉了轉她那漂亮如藍寶石般的眼珠子:“名字是什麽?安娜又是誰?”
蕭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她的頭:“每個人啊,都有一個名字。名字是身份的象征。安娜是我給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直至永久。”
“我的力量沾染後的東西都具備超凡屬性,就像耶格爾和最初創造的一批人,他們的血脈也含有超凡的力量,只是還屬於禁錮狀態。”
“但是安娜是由混沌的本質和我神力傾注結合而成,混沌的權柄指向終焉和虛無,而我的神力中包含“創造”和“秩序”這兩個概念。按照科學法則來說,這兩者是不兼容的,但在這個有我存在的宇宙,也許兩者的相融能誕生一些更有趣的東西。”
蕭衍一邊思索,一邊溫柔地牽起安娜的手:“來,讓我帶你轉轉這個世界。”
兩人掠過茂密的原始森林,挺拔入雲巍峨的山脈,穿行於密林之間的奔騰不息的湍急河流。各種巨大並且怪異的野獸、鳥類、昆蟲和植物不時在廣袤的大地上出現。
它們感受到來自天空中無形卻又厚重無比的威壓,紛紛停止了嘶吼,打鬥,奔跑等一切行為,慌亂地低下頭,四肢顫抖地跪倒在地,恨不能把頭埋進地裡。這是一種動物本能的害怕。
蕭衍無奈地隨手一揮,升高了他們飛行的高度,厚厚的雲層向他們聚攏而來,穿梭在雲間讓他們二人的光芒不再那麽顯眼。
原始景色自然有趣,但看久了也有一種枯燥荒廢的感覺。最終,前方升起的嫋嫋炊煙打破了這一成不變。耶格爾人的領地到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用石塊壘成的低矮城牆。在一開始,城牆忠實地作為保護耶格爾人的第一道防線,但隨著耶格爾和他長子赫裡斯的數次帶隊狩獵,附近的大型野獸早已經被清空。城牆現在更多起的是安頓人心的心理作用。
其次便是接連不斷的青色農田,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耶格爾人有說有笑地陸續收工回家。再往後便是接連不斷的住宅區,大部分由木頭建成,小部分是石頭建成。粗獷的石塊被微微修型壘合在一起,倒也有種原始的美。
“耶格爾倒是不在這裡。”蕭衍並未在城裡感受到耶格爾的存在,神識向周圍掃描一遍,很快便定位到耶格爾在城外十公裡之外。
耶格爾和他的孩子們和一些侍從們正在重新修建的神殿裡面,盡管它尚未完工,但它的規模遠比之前在大火中焚毀的第一座神殿更為宏偉。
當然,和之前不同的是,正修建的神殿是石頭建成的。也許在耶格爾看來,石頭比木頭更為永久。可是,在無情的歲月面前,再堅固的石頭也會被侵蝕分解,隨風飄去。
蕭衍對耶格爾固執修建神殿的行為有些不置可否,不過他並未現身阻止。他創造了萬物,萬物於他有何加焉?
“唉,耶格爾啊耶格爾啊。”蕭衍長長的歎了口氣,說不清是責備,還是寵溺。
“他們在做什麽?”在蕭衍身旁沉默已久的安娜發聲問道。
“他們在建立一座神殿,想作為對神的獻禮。”
安娜望著散發溫和白光的蕭衍:“可是你不需要像他們一樣睡覺,吃飯,不需要一座大房子。他們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
蕭衍笑了:“耶格爾人的一生太短暫了,短暫到我們只是眨一下眼睛便離去。在這短暫的一生中,他們還要經歷生老病死和各種痛苦,他們需要一個信仰,去支撐著自己。哪怕明知道我不可能完全庇佑著他們,這是耶格爾人對永恆的渴望的表達。”
“聽起來他們很貪心的樣子。”
“能真正坦然的面對自己的人,很少。”
安娜沒有再說話,她望向下方如同螞蟻般忙碌的人群,不禁好奇,不知道在數百年後,數千年後,他們還會依舊如此嗎?
時間, 會給出最終的答案。
下方的耶格爾正望向將近竣工的雕像,眼裡是藏不住的喜色。這是他親手一刀一刀鑿出來的巨型白玉雕成的神像。工匠們費了很大的工夫才找到如此一塊完整的巨大白玉。
人站在神像目前,只能看到巨大的底座,再往上看則是神像的長袍的飄逸的袍邊,而神像的臉部只有一個大概輪廓。神像的背後是巨型的圓形窗戶,經過精心設計,每當日出和日落的時候,神像在金色的光輝中愈發神聖。
站在父親一旁的赫裡斯身形遠比之前更加魁梧,隱約蓋過耶格爾一頭。最近一年耶格爾王為了神殿裡面專心雕刻神像,把事務基本都托付給了赫裡斯。
赫裡斯在馬格努斯等其他學者的幫助下,處理和規劃大大小小的事情從一開始的粗暴到現在的熟練,讓耶格爾和眾人都確信赫裡斯在未來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王。
赫裡斯也為父親感到高興:“父親,我想,神會喜歡這座雕像的。”
耶格爾輕輕搖了搖頭:“這既是獻給神的禮物。也是一個無形的誓言,我希望耶格爾人永遠記住過去,是神賜予了我們生命。守衛和陪伴在神的身邊,哪怕祂不再需要我們,這也是我們應盡的職責。”
眾人無言,只有耶格爾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久久回響。
而在很多年後,耶格爾王的這句話被正式刻在神像的底座上-“神賜予了我們生命。守衛和陪伴在神的身邊,哪怕祂不再需要我們,這也是我們應盡的職責”。
它成為了每個耶格爾人一生都應遵循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