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
陳知竹的心臟不爭氣的快速跳了起來,周圍那群不體面的男男女女已經要麽蹲下,要麽跪拜。
就剩他還站著。
在神話時代,人們面對未知神話生物時,通常都會采取一系列動作來規避危險。
就比如:跪拜、叩首……
這樣的事,似乎刻在了大多數人dna裡面了。
沒刻又沒本事的人都死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陳知竹微微彎腰,讓自己在高低胖瘦差異巨大的人群中不那麽顯眼。
要不要也朝這個周身燃著烈焰,跪坐著的哭泣天使人形鞠個躬,然後雙手合十拜一拜?
就像上輩子考試時燒香拜菩薩一樣?
然而,陳知竹沒有發現背後那光線無法抵達的黑暗中,有屏息斂聲的人輕輕摸了過來。
他們穿著能吸收光線的夜行衣,把危險的氣息藏匿在衣服下,一絲不漏。
這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天使人形沒有在意下面發生的事情,和那些新加入這次派對的朋友,只是耷拉著巨大的雙翼翅膀慢慢合攏,將自己的身軀包裹,變成一顆肉蛋的模樣。
這樣,場景就成了:一隻肉球在越燒越大的火海裡巋然不動,台下的眾生不敢抬頭,生怕冒犯到肉球的威嚴一般。
肉彈衝擊警告!
陳知竹知道,像這種情況有一種專業名詞,叫靈性壓製。
世間萬物都是有靈性的,這句話在這個世界並不成立。
九州大陸上,並不缺少相關方面的學者,以研究這類東西為人生目標的學者。
這群學者還有專業的學院,學派
在這成千上萬年的積累傳承記載裡,天生便有靈性的東西其實很少。
或者說,這是個無靈的世界。
可偏偏人們又都追逐著天地間遊離的那一縷縷靈性,那從某些強者大神的屍體、先天有靈之物上逸散出來的靈性。
就連不怎麽依靠靈性的純粹體武之道,到了後期也需要用靈性來蘊養身體,提升壽命。
陳知竹收斂心緒,席地盤腿而坐。
那隻天使可真奇怪,本該是橫衝直撞手染鮮血的無上大怪物,此刻卻安靜得仿佛一隻鵪鶉。
現在的場內已經形成一種平衡,台上肉彈不動,他們下面的人也不動。
“嘿,你是在等待城內執法隊的救援嗎?”陳知竹伸手拍了拍旁邊跪地磕頭的,戴著野山雞面具的哥們。
“……”
野山雞沒有說話,反而悄悄往遠離陳知竹的空位挪了挪,整個過程連頭都沒有抬起來,那樣子好像再說:
遇到這樣分不清局勢的蠢人就要離他遠一點,免得血到時候濺到我身上了!
“山雞哥,你是幹什麽的?”
陳知竹換了個話題,跟著一起挪,還伸手搭在了野山雞肩膀上,限制他繼續挪動。
“……”
挪不動的野山雞頓時破防,一邊朝著肉彈連連磕頭,一邊小聲咒罵:
“你這死撲該,想死別連累我!吞點黃金白玉跳跳舞都能遇到這種事!”
“這種事在你們哪兒很常見嗎?”陳知竹立刻就意識到野山雞不是這個城內土生土長的人。
像這樣的事,在陳知竹十八年的生命中,一共都沒有發生三次。
但聽野山雞的語氣,仿佛很常見一樣。
“呵呵。”
同樣的,野山雞也意識到搭著自己肩膀不知死活問話的死撲街,十有八九是一位未出安全區的王族或大家族、大貴族裡面出來的羊羔。
能出現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家庭背景極大,要麽就是能力身份特殊,受到大人物邀請……
羊羔是前者,山雞是後者。
像這樣的羊羔,野山雞見多了,一下就失去了和他繼續說話的欲望。
羊圈裡的肉羊丟了,農場主是會去追查緣故和凶手的。
而像他這樣的野山雞,死在路上都不會有人關注一眼!
只會吸引來野狗啃食!
陳知竹無奈收回手,看來這位哥們並不想和他交談。
自閉時間久了,連談話的正確姿態都忘了。
陳知竹換了個目標,看向另一邊的鳥嘴面具,正想問話。
突然!
跪在地上念念有詞的鳥嘴面具站了起來,看都沒看陳知竹一眼,朝著烈火中的天使抬起手。
手間閃爍著危險的銀光!
是暗器!
陳知竹的瞳孔放大,意識有人想打破這裡的平衡!不給城內執法隊趕來的機會。
“我可不想陪你們一起承擔觸犯未知的代價!”
陳知竹咬牙切齒,他真的只是想來約個會,然後順便購置一些草人娃娃回去研究能力而已!
“淦!”
不讓我好活?
那就都別活了!
憤怒的一拳,狠狠砸在了鳥嘴面具上。
整個大廳,為之一靜!
啪哢一聲!
鳥嘴面具歪了下,那漆黑的鳥目緩緩轉動,移到陳知竹的方向,似乎在疑惑這位陳大少爺在幹什麽,又似乎在說:
“你憑啥站出來阻止我們?就憑這座城是你的地盤嗎?”
漆黑大廳裡,跪伏的眾人,烈火中的可怖天使, 以及……
攻向天使,意圖喚醒其殺戮本能的鳥嘴眾們。
數百道銀光從黑暗陸續射出,如利劍般,那帶著鎖鏈的尖頭鉤爪,狠狠刺進天使那令人驚悚的巨大肉翼中。
絕望的啼鳴聲從烈火中響起,那隻天使站了起來,展開遮雲蔽日般的巨翼,亮出滿是利爪的雙手和血紅的眼睛。
如鳥嘴眾預想中的那般,安靜的天使,暴走了!
同時,整個大廳也亂了起來。
趴在地上的那些與這次事情無關,只是過來享受娛樂的人,開始尖叫逃跑。
他們顧不得王族和貴族的禮儀,女人扯下身上漂亮又礙事的舞裙,男人四肢並用,連滾帶爬!
在陳知竹看向被鳥嘴眾圍攻天使的那一瞬,野山雞就從他身邊風一樣的跑走了,一句話沒留。
大家都很明智的選擇,先把自己從危險中弄出去。
這座金碧輝煌的人間樂土,人流如螞蟻般從窄小的出入口湧出。
仿佛末日到來前,人類最後的逃亡機會。
執法隊沒有到來,只有公館本來的護衛隊趕了過來。
大王子沒有出現,跟隨他一同前來的神策軍也不見蹤影。
只有剛從地獄逃離的,滿臉畏懼的人群仰望後方。
轟隆!!
轟轟轟!
有如山崩般的驚天巨響從人間樂土傳出,這座歷史悠久的高價值建築,開始了由內而外的崩解。
陳知竹從散發著血腥味的紅地毯上撿起一隻用於舞會照明的蠟燭,探向黑暗。
可強勁的氣流吹滅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