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褐木牆走廊上遺留的屍體和血跡,很快就消失了,就像有看不見的幽靈搬運工把他們從人間運到了地獄。
陳知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牆壁,褐色的木牆,樹木年輪的紋路清晰可見,手感褶皺,仿佛巨獸的胃皺。
這異樣的手感,讓他想起一些故事。
上個時代,那個群雄逐鹿爭霸的九州時代,經常會發生大規模瘟疫。
負責掌管死亡和絕望的神靈,大規模推行發展祂的道與法則,成片成片的收割地面上的生命。
因此,一群崇拜又畏懼死亡的人類聚集在了一起,躲在死神鐮刀的後面,經常出沒於發生大規模生靈滅絕事件的地方。
他們自稱為拜死教,擁有一手悄無聲息的盜走死屍,獻祭屍體的藝術手法。
通常,身前靈性越大的屍體,就越受他們的歡迎。
面前發生的這一切,陳知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教派。
突然,他有些恍惚。
似乎,長久以來他了解的地方都是陽光下的地方。
而那些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的地方,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並習慣性的以為,那只是黑夜的陰影,很正常。
正常個屁嘞!
大王子對發生的這些事,並不意外,走到陳知竹身旁,和他並肩,“等下要和我一起前往酒宴中心嗎?”
潛台詞:知道你第一次來這,好心給你帶路。
“不了,先把你妹找到吧。我們分頭行動。”陳知竹說。
大王子倒沒有糾結,殺了人後提著劍就走了,完全無視“人間樂土”這個娛樂場所中,嚴禁攜帶武器的規則。
為了提高找東西的效率,陳知竹決定分頭行動。
可以的話,他想盡可能隱秘些,然後找那隻貓問點問題。
只希望那隻貓不要再用“我只是一隻貓。”這類話來搪塞他。
走過鋪著紅毯,兩側都是隔間的長走廊。
陳知竹來到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圓形大廳,如彩虹般絢麗多彩的燈光,氣色燈光裡擁抱在一起,跳舞熱吻的面具男女們。
不知道他們是否互相認識,但陳知竹的到來沒有引起一個人的注意,好像進入大海的水滴。
不!
有人看見了他!
“先生,記得戴面具哦~”
一具柔軟滾燙的身體貼了過來,帶著櫻桃般少女的甜膩清香和誘人犯罪的驚人彈性,接著,一個面罩被戴在陳知竹臉上。
獲得面具的這一刻,他也化成了這場上流聚會中的一員。
“是一張很合適的面具吧?呵呵,送你了~”她輕柔的說。
在這場氣氛糜爛充滿欲望的舞會中,無人能逃離其中,不受影響。
陳知竹身體僵硬著,仿佛置身在一萬噸的堅冰中間,動彈不得。
他從艱難的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是……誰?”
“我是……”女人的聲音細小且緩慢,像人類的夢囈。
陳知竹別無選擇,凝神去聽。
就在他馬上要聽清時,卻突然被一把推開。
萬噸的堅冰隨著距離拉開,一下消失不見,陳知竹重新恢復對四肢的掌控,他第一時間往後看去。
整個大廳忽然安靜下去,眾多成雙成對的面具男女擁在一起,奇怪的四下探尋。
大廳頂上,那七彩絢爛的燈光一圈一圈得熄滅。
熄滅的最後一圈燈光,凝聚在一位緩緩後退的女人身上。
她雪發櫻唇,帶著半張狐狸面具,白皙如牛奶般的脖子上披著黑羽圍巾,高挑誘人的身軀籠罩在夜幕般的黑色晚禮裙下。
陳知竹抬頭,和她對上目光。
狐狸面具女人櫻唇輕啟,看著陳知竹緩緩說了三個字:
“活下去!”
“活下去!”
還在神遊的陳知竹驀然驚醒,如被巨錘敲打心靈,雙眼恢復清明。
與此同時,整個大廳陷入黑暗,死寂。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開始在附近複蘇。
陳知竹汗流浹背,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完全看不清黑暗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源頭是什麽,可依靠著那近乎變態的第六感。
陳知竹回想起來十歲生日那天,被父母質問生命歸宿的恐懼感,和臣服於未知和神秘的屈辱。
“草!”
我踏馬只是想約會放松一下緊繃的心情而已,至於嗎!
陳知竹當即爆了粗口。
位於安全區中央的大城裡,居然出現了如此大的不安全因素。
泉水變成了核廢水是吧?
他不知道這是針對哪一方的,是身為陳氏家族代行人的自己?還是正處於風頭浪尖的王族大王子?
還是面對幽州國主的大肆侵略,那些按耐不住的外州勢力,終於接到命令開始動手了?
陳知竹不知道,他唯一知道這次的事情……大條了。
早曉得,就帶那兩電燈泡一起來參加酒宴了。
念頭剛落,陳知竹剛想摸索一下這方黑暗。
一束火紅的光芒自黑暗中亮起, 如一盞明燭,越燃越亮!
恐怖的咆哮聲從光亮的方向響起,如萬千惡鬼齊聲嘶吼。
華麗如天堂的舞會大廳,轉瞬就成了百鬼橫行的白骨煉獄。
光亮裡,陳知竹看到了自己兩輩子都沒見過的恐怖東西——
一隻天使蹲在火焰裡哭泣,不……陳知竹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那不是天使,而是一位長著肉翼的人形生物,像是脫胎於某些邪惡實驗的半成品,有著像鳥一般的、披滿羽毛,醜陋可怖的肉翼在身後嗡動。
滴答
滴答
是水滴到地面的聲音。
火光中,舞廳內的面具男女恐懼著、顫抖著紛紛跪俯在地。
陳知竹甚至遠遠的聞到了一絲騷臭味,就像有人被嚇得尿了褲子一樣。
看得出來,那些參加舞會的體面人早就跑路了,在還沒見到這仿佛邪典中跑出來的鬼怪時,就溜之大吉。
就像剛才那位戴著狐狸面具的大胸小姐。
嗯……要是這樣想的話。
那個大王子呢?
這麽大的動靜都沒出現?該不會是死在這怪物手裡了吧?
陳知竹惡趣味的想著,奇怪的是,看著這隻讓他直掉雞皮疙瘩的背長一對恐怖肉翼,身上披滿黑白兩色羽毛的天使時,他的第六感沒有預警。
難道說,真正的危險其實不來自這家夥?
亦或者,是他以前太過於依賴這第六感,導致如今失靈了,卻一直沒發現?
陳知竹原本帶點玩鬧性質的幽默心態,又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