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話說堂姐是我們這一代最初認為最出息的一個,也是從爺爺輩的大家庭的第一個大學生。這與堂姐的努力是分不開的。
在奶奶的口中,我知道了堂姐的生活。堂姐小時候家裡條件更是比我只差不好,小學的學堂沒有屋子,只是一個象征性的XXX小學的牌子,土垛圍著的院子就像多年後我知道的牲口圍籠一般。鍋底灰塗抹一堵牆形成黑板,石灰旮瘩是上等的粉筆,當時唯一讓我聽了向往這樣學習的地方就是逢下雨就放假,畢竟黑板沒了、粉筆碎了、學校也就剩下牌子和土垛了。對於堂姐他們來說,這已經非常不容易了,畢竟出了學堂就是地道莊稼人,能上學是她最大的幸福。原本坐進土垛學堂的應該是二姐了,那時堂姐已經10多歲了,堂姐年齡最大已經完全達到乾農活的要求了,而且是個女孩,更是學堂裡的大姐大了。就在二姐去報到上學拿到書之後卻不想去了,鑽進了農田做上了莊稼人,錢不退肯定不能浪費,堂姐也就順勢頂了上去。就這樣稀裡糊塗的大姐讀書了,而且成績一直很好,大伯自然不能讓她輟學,雖然想法好多次地在大伯腦海中浮出:女孩子讀書沒有用。
堂姐很快上了初中,初中也就是我後來要騎車去的離家10公裡的地方,只是教學樓一次一次地變換了。可是那時自行車對於家裡來說是個高科技、奢侈品,可能買得起也絕對騎不起,壞了要修,所以感覺是個無底洞,沒有買給堂姐。家人多次勸說輟學乾活,年齡不小了,但是堂姐就是喜歡讀書,而且成績好更是不願意放棄,答應家裡不買自行車自己每天早起幾小時走過去。就這樣的精神,家人沒有了阻止,堂姐也做到了早起,每天按時去學校。過了一段時間,堂姐和同學混熟了,一個鄰村的女同學家裡有車,但是卻不會騎,堂姐是接觸過自行車的,幾天后學會了就載著她的同學去上學,就這樣,每天早晨走到鄰村,找上同學載著她上學,一晃初三了,家裡終於給堂姐買了自行車,而那個當初幫了堂姐的女孩卻輟學了,她是為了堂姐能不那麽辛苦地走去學校才堅持讀到現在的,她很是不喜歡上學,但是善良讓她選擇了幫助堂姐。這個女孩自然成了堂姐一輩子的摯友。
初三了,高中考不考,家人又左右為難了,女孩子讀完初中的太少了,堂姐已經足夠有文化了,但是堂姐就是要考,而且還一定會考上,還會考大學。家人再一次做出了讓步,而且自行車也買了,讀吧。
三年的初中,堂姐在路途的時間不僅僅是趕路,書都是在起早趕夜路背完的,回家從來都是扎進地裡做莊稼;三年的初中,堂姐最怕的不是趕夜路,而是走破了的鞋,漏出的腳趾被學校的男孩子們指指點點,三年的初中,堂姐從來都是自帶乾糧,一個米糠面饅頭,一個濃濃鹹菜味道的小藥瓶子裝著的可憐巴巴的鹹菜疙瘩。就這樣考上了高中。
上了高中,一切費用都增加了,家裡還是勸堂姐回來種地吧,女孩子沒有上高中的,將來嫁不出去。確實全班只有堂姐兩個女孩,且一共就10來個學生,一半是領導、教師家的孩子。堂姐依然堅持上學。
高中住校了,兩個農家女孩一起挑燈夜戰,一起啃鹹菜疙瘩、米糠面饅頭,這些都是一帶一個月的,今天多吃了明天可能鹹菜疙瘩都沒有了。每個月回家一次,補充給養,還是那些鹹菜疙瘩,偶爾家人過意不去了給她多加一點油炒一炒。
高三很快也就來了,這個時候面臨高考,以前班裡10來個人也就剩下領導、老師家的子弟了,女孩就只有我堂姐一個人了。高考,堂姐把它看成了救命稻草,學上了這麽多年,如果考不上就會被村裡笑話,吃不上饅頭也要爭口氣。過度勞累還是壓力巨大,堂姐幾次休克,只要上天不帶走她,就不會對上大學停止想法,最終結果還是失敗了。
次年,家裡把堂姐已經安排到地裡乾活了,可是她還是把書帶到了田地,要二戰,學校可以不去,活一樣乾,但晚上讓她學習看書。反正不耽誤,家人也沒有在乎,讓她去吧!她和奶奶住一起,點著老煤油燈挑燈夜戰,每晚奶奶睡醒好幾覺了,堂姐還在書本上畫個不停,次日依然早起做飯乾活。很多時候的夜晚,煤油燈點著,堂姐扶著書本靠著牆就睡著了,奶奶吹了燈,給堂姐蓋一些卻沒有去奪走書本,因為奶奶知道那樣她肯定會醒。一年後,再一次高考了,向家裡索求了一點路費錢,堂姐一個人去了縣城參加高考。錢隻給夠了路費,家人沒有對她抱有希望,但孩子如此懇求去考,路費還是給了。那年高考下了雨,堂姐原本打算把書鋪在馬路上就解決了住宿問題的,但這個雨讓氣氛一下不安了,堂姐哭了,感覺上天這次真的要收走她一般的無助,淚水夾雜著雨水咽到了肚裡,畢竟飯也是沒有吃的。
後來遇到了堂姐高中的老師,說給學生們在旅店定了鋪子,收留了堂姐,還給了吃的與堂姐。堂姐熱淚盈眶地抱著她的老師,感謝的話那時根本說不出口。
很快高考就結束了,堂姐深深地給老師鞠了躬,告別了老師,回到了農家地裡,面朝黃土背朝天。也沒有和任何人說起在縣城的事,更沒有說起關於高考考試的任何事。那些話題都太沉重,而且沒有人會去關心,他們關心的只是地裡的莊稼。
一個月後,成績公布了,堂姐很榮幸地榜上有名了,雖然不是清華北大,但是在十裡八鄉的一下就炸開了,都說我們家有了大學生出息了。之後的有一天,郵差來了我們家敲開了奶奶的門“XXX是不是你家的,她的大學通知書來了”。這樣堂姐給了家裡一個交代,她做到了。
後來就是我知道了的堂姐工作了,當上了學校的老師,帶回來一個眼鏡男,也就是我的堂姐夫。再後來就是堂姐和堂姐夫在城市裡賣了房,結了婚,有了孩子。
這一切有始才會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