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存老漢聽見鐺!鐺!鐺!的敲門聲,聽出聲音是溫先生,急忙回應,高興的心情去開門。拉開門閂,聽見門吱拗!一聲。
看見溫先生一副笑臉。李善存老漢問:“溫先生,您來哪?”
李善存思忖溫先生一副笑臉,肯定帶來好消息。溫先生則籲一口氣說:“您走了以後,我找掌櫃的商量,您家孩子不用交一石小麥;掌櫃說,二鬥小麥和一鬥雜糧就行;我來告訴您,您一家人商量一下,看您願不願意?”
李善存老漢聽溫先生這一番話,喜出望外,滿口答應:“行!行!行!”
立即,把溫先生迎接到屋裡。溫先生又說:“掌櫃的說:世事大變,如今解放了,也要改變思想。掌櫃決定,只要孩子願意來上學,盡量滿足。現在,有些人不知道孩子上學的好處,怕交糧食,這些人你請他,他也不去。您的想法也超前,所以掌櫃讓我告訴您。還有個問題是孩子的桌凳要自己解決。”
李善存一聽桌子凳子的事,他躊藷片刻,還一時想不出辦法。忽然,想起家裡有個凳子,還缺少個桌子。對溫先生說:“我家裡有個凳子,桌子一時半會我還想不起來怎辦?”
溫先生說:“沒有木頭桌子,能不能用土坯壘一個土台子?”
李善存老漢一聽,這好辦,對溫先生說:“行!我明天去學堂想辦法壘個土台子!”
溫先生聽李善存老漢都答應了,高興的說:“那怎們就說定了,我回去告訴掌櫃一聲,讓孩子明天一早來學堂!”
溫先生向李善存老漢告辭。
李善存老漢一家人把溫先生送出門外。看著漸漸遠去的溫先生消失夜幕裡。
李善存老漢一家人一邊議論溫先生的好處,一邊往回走。
周雲雀也高興得一塊石頭落了地。心想,剛才還不開心,孩子幸幸的學認字,結果泡湯了。這回溫先生來送信,答應了上學的事,總算辦得妥貼,一家人樂開了花。
劉巧兒高興的說:“昨天晚上夢見一位白胡子老漢,戴的官帽,吹胡子瞪眼,手裡拿著笏板,見到我,白胡子老漢隨手把笏板交給我,一霎時,不見了人影。我醒來一想,是個夢,也沒在意,結果,今天就有人送信來,讓孩子學認字,估計咱家要出文人;說不定還是個當官的,白胡子老漢可能就是文曲星。”
劉巧兒說完,笑得合不攏嘴。李富來,李富田,王文燕,翠翠也靜靜地聽奶奶有聲有色的講故事。他們心裡也甜滋滋的。
王文燕問奶奶:“啥是文曲星?”
劉巧兒說:“文曲星就是管學認字的神祇!”
王文燕也高興的說:“我也要學認字,當文曲星。”
大家一聽,文燕還要當文曲星,都哈哈大笑起來。一家人的笑聲衝破靜靜的夜空;衝破萬籟俱靜,回蕩夜色裡。
這個家從此有了歡聲笑語,有了新的希望。
李善存老漢聽見歡笑聲尋思:從祖輩幾代人,尚未出過文人。門坊戶下此從前年先生伯逝世以後,正月初一去祠堂點錢糧,登記家譜,都是外面請的人,填寫的姓名、生辰八字。碩大個磧雍原寫字的人稀缺。這次李富來學認字,也算家族的幸事。
李善存想著想著,有了心勁,決定明天去壘個土台子,讓李富來用著舒舒服服,多認些字,爭取進狀元!
李善存老漢想到這裡,好像浸泡蜜罐裡,又甜又蜜。從來尚未有過的感覺。李善存老漢被陶醉,漸漸進入甜蜜的夢鄉......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雲雀夜深人靜還在放線。今兒看著手裡的線越扯越長,比平時都好紡。紡線車覺得越紡越輕。她脈脈的心裡告訴李錄林:李富來明天要去學堂認字,打完仗,早點歸來。
期待他回來好好過日子。心裡為李錄林祈禱。心裡猜想:李錄林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一家人什麽時候才能團圓?
紡線車雯雯聲音還是夜深人靜的主旋律。家家戶戶都是如此:男耕女織,還在繼續正常的家庭規律。
李善存老漢帶著兒媳和一群孩子,還在彎彎的路上跋涉,沒有停止腳步。困苦中迎來歡笑聲。他們的笑聲是真實的;是燦爛的。笑出:酸甜與苦辣;笑出:虔誠與淳樸;笑出:憨厚與善良。
他們表面是苦澀的;心裡永遠是甜的;一家人相依為命,譜寫歷史樂章。
喔!喔!喔!的公雞打鳴聲劃破夜空。李善存老漢從被窩裡爬出來。喊一聲:“富來!”
聽見李富來在裡屋回應:“哎!起來啦!”
李富來這一聲,好像尚未睡覺似的回答的響亮、乾脆。或許雞叫時叫醒的。因為他也養成聽雞叫的習慣。
李善存老漢跳下炕,顯得遲暮,蹣跚走到外面。 抬頭看到櫆星如此晱晱的亮光,永恆的晶瑩,令人神往。
李富來喊聲:“爺爺!”
李善存老漢說:“後院有幾十塊土坯裝入推車裡,去學堂給你壘台子。”
李富來夜幕中推來推車,推到後院。李善存老漢、李富來很快裝滿一車土坯。李富來還繼續裝,被擋住。李善存輕輕說:“不能再裝,裝多了就推不動啦!”
李富來聽了李善存老漢的話,停止裝車。
這時,李善存老漢推起推車,推出院子,走上羊腸小道。李善存老漢彎著腰。李富來幫著推側面的傍箱。推車吱拗!吱拗!的回響。木轂輪轉動,向前滾動,一步步向棗紅莊逼近。
走在路上,李善存老漢和李富來走走歇歇。走過了多少溝溝坎坎,從夜色走成白晝。李善存老漢的汗水從額頭流到臉頰,從臉頰流到腮邊,滾滾的汗水流入磧雍原泥土裡。
走過的路,仿佛被汗水打濕,被灰塵掩埋。只聽見李善存老漢越來越粗的呼吸聲和李富來的呼吸聲呼應。
李善存老漢猛然停住腳步,放下手裡的推車,手伏推車的把,彎著腰;他抬起頭望著李富來;呼吸粗氣,傻傻的笑著囁嚅說:“歇一歇!再走!”
李富來心疼的說:“爺爺,慢點!歇歇再走,甭累壞了,您經常說,不要著急!”
李善存老漢含笑說:“是啊!不要著急,歇歇再走!”
李善存老漢歇息的時候,抬起頭看見棗紅莊斜斜的土山牆。興奮的心情高聲說:“富來你看!快到了!你看半邊蓋起的土山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