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啊,孽障!”
灰袍老者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僵,接著身形微微一晃便好似瞬移一般,忽的出現在了沈淵的身後。
接著灰袍老者一手按在沈淵的後心,一手按在沈淵臉上,用兩隻手指扒拉住他的眼睛往藍皮小冊子上看,冷然道:“我說,你聽,用心看!”
“盤坐凝心,松靜自然,唇齒清河,松靜綿緩,收聚神光,直達天心......”
一股和之前一樣的奇異感覺從沈淵的後心出現,沿著心竅擴散四肢,再擴散到全身,接著回到他的小腹之中。
“這就是法力嗎?鴿們血靈丹也吃了,血子蠱八成也種在自己的身體裡了,要是自己還不配合的話,到時候只怕想死都難吧。”
沈淵在心裡苦澀一笑,不由自主的想起甲六記憶中那些生不如死的片段。
“而且這來都來了,總不能白來。這仙先這樣修著,走一步看一步,先把命保住再說。”
沈淵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默默感應起體內靈力運轉的路線,在心中默默輕歎了一聲。
這時大殿中憑空生出一絲微風,掀起沈淵放置於腿上的藍皮小冊子,一頁又一頁的運功線路映入他的眼簾。
等到灰袍老者的口訣念完,藍皮冊子也被微風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灰袍老者法力的指引下,沈淵最終模糊感應到了所謂“天地靈力”的東西,屏氣凝神、閉眼入定起來。
雕像之前,蒲團之上。
神色木訥的少年學著藍皮書冊上的樣子,雙手放在膝蓋上,擺出奇異的手印,一呼一吸間,胸膛微微起伏,形成完美的循環。
呼吸循環之間,一道近乎看不見的白色氣流順著沈淵的口鼻鑽入他的體內,穿過胸膛流向四肢百骸,最後來到小腹三寸下的丹田位置。
天地靈氣經過經脈的周天循環,最終化作一道蠶絲粗細的乳白色法力沉入丹田之中。
見到沈淵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便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入定之境,灰袍老者的臉色又是陰沉下去,負在身後的手掌驟然握緊,看著沈淵的眼神也是閃爍不定起來。
“不愧是甲等資質,雖說只是五行偽靈根,修煉的也是入門法訣,但僅僅跟著我走了兩個周天循環就能感應到天地靈氣,成功入定......我若是真正將其收入門下,我這一脈何愁不興?”
想著想著,灰袍老者的心中又嫉妒起來:“憑什麽,老夫辛辛苦苦五六十載,卻卡在煉氣境界上不去,不知吃了多少靈丹妙藥。而這個好運的小子僅僅是天賦好,就能暢通無阻的修到煉氣大圓滿,一個築基境界也是指日可待,就是金丹境界也不是鏡花水月......我不服!”
念及至此,灰袍老者的面色卻又平靜下來,但目光中透露出的寒意卻是令人望而生畏、遍體生寒。
“任你資質再好,天資再高,只要不是築基,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身上的一切最終都要歸我所有......”
灰袍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略帶猙獰的深深看了眼入定之中的沈淵,雙手袖袍一揮,負於身後,徑直走出石質大殿。
又是一聲吱丫聲響之後,石質大殿的殿門轟然合攏,隻留下沈淵一人盤坐在雕像之下,隱於沉沉的黑暗之中。
入定之中,沈淵模模糊糊的感應到了灰袍老者所說的天地靈氣,借助灰袍老者留在四肢百骸中的殘存法力,他成功的感應到了周身存在著的天地靈氣。
半夢半醒間,沈淵感覺到五顏六色的天地靈氣順著他的吐納、呼吸緩緩的融進了他的身體裡,跟著灰袍老者的殘存法力走完一圈經脈循環之後,變成了一絲乳白色的法力沉入丹田之中。
按這樣的速度算來,或許不用一年時間,沈淵就能將法力蓄滿整個丹田,正式突破感氣期,成為一名真正的煉氣期修仙者!
只可惜天底下的事情大多事與願違且難得圓滿,這個道理放眼五湖四海皆準,無有例外一說。
又是一個經脈周天走完,蠶絲狀的乳白靈氣緩緩沉入丹田之中。
正當沈淵為之欣喜的時候,卻猛然發現,他的丹田中竟是空空如也!
之前沉入丹田的靈氣之絲也是在一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於灰袍老者留在沈淵體內經脈中的殘存法力也在他的感應中變得越來越少!
就在沈淵為之愣神的時候,灰袍老者殘存的法力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此詭異的情況差點讓沈淵驚得從入定中跳起來,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感應錯了,畢竟他滿打滿算成為感氣期的修仙者也就片刻功夫而已,感應出錯也應該是正常之事。
稍稍定了定心神之後,沈淵吐納起周身的天地靈氣又走了一個周天循環。
這一次沈淵死死的盯住了即將沉入丹田、猶如蠶絲般粗細的法力之絲......
然而事實證明,沈淵的感應並沒有出錯,法力之絲卻在沉入丹田後便離奇的消失不見,好似落入水中的棉花糖,仿佛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不信邪的沈淵又進行了一次周天循環,可好不容易修煉而來的法力之絲還沒捂熱乎,剛剛落入丹田之中就又消失不見,隻留下毫無異樣的丹田......
這一下,沈淵再也蚌埠住了,一下從物我兩忘的入定狀態中跌落出來。
“人生真是扯淡至極......”
沈淵的心中一片晦暗,絕望之情溢於言表,難以自持的在心中破口大罵起來。
發泄了一陣之後,沈淵像一條死魚一樣毫無生氣的躺了下去,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心中暗歎了一聲:“這回啊!這回怕不是真的要寄了,可以準備投胎咯!”
忽的,沈淵又是激動起來,沒有系統,說不定有白胡子老爺爺啊!
網絡小說的故事裡不都是這種情節:主角的隨身戒指裡帶了個白胡子老爺爺,吞吸主角的力量,最後主角拜白胡子老爺爺為師,一路砍瓜切菜,最後走上人生巔峰!
沈淵如同抽風般的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然而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沈淵的身上比他的臉還要乾淨,除了一身還算看得過去的道袍外,渾身上下什麽都沒有。
“不會的不會的,怎麽會這樣呢?”
須知天無絕人之路,困境中沒有人會輕易放棄希望,沈淵自然也不例外。
沈淵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重新坐起身來,在香案前的蒲團上默默掐起手印,不停的吐納著天地靈氣,再次開始周天循環。
沈淵身為五行靈根,天地中所有的靈氣他都能吐納煉化,雖說靈氣駁雜不利於築基,但卻是煉氣境界中修煉較快的幾種靈根之一,更何況他還是甲等資質,經脈、根骨具為上上之選,修煉速度更是遠超普通的修仙者。
由此看來,沈淵只要不停的吐納吸收靈氣,丹田之中積蓄的法力絕對不會少。
但是沈淵一直吐納到經脈脹痛,頭腦發暈,也沒見丹田之中多出一絲一毫的法力,就像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夢境一樣。
沈淵每次都只見蠶絲般的乳白色靈氣落入丹田,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甚至於沈淵的經脈周天循環的越來越熟練,靈氣吐納的速度越來越快,但他的丹田中就是不能存下絲毫法力。
入定吐納中的沈淵心跳愈發急促,血液奔湧之間竟是變得灼熱滾燙起來。
可沈淵對此卻是沒有絲毫的不適之意,長時間吐納產生的經脈脹痛都被灼熱的氣血撫平了下來。
若是灰袍老者見此情形,定會驚駭到無以複加的程度!
要知道,尋常的修仙者因為資質靈根的緣故,吐納靈氣的數量、經脈運轉的次數都會受到自身的限制,一般數個周天循環下來,就會經脈脹痛,無法修煉下去。
若是強行運轉功法的話,指不定就要落個經脈寸斷,亦或是走火入魔的下場,而這個限制在沈淵這裡卻好像不複存在了一樣。
沈淵一連運轉了數十個周天,除了心神略有疲憊之外,身體竟是毫無異樣,什麽經脈寸斷、走火入魔的隱患都是無稽之談一般。
而沈淵作為一個初入修仙之路的新人,對於這種常識自然是一無所知,也不知道這種天賦到底意味著什麽。
可即使沈淵能無限制的運轉功法,吐納吸收天地靈氣,對於他現在處境也是於事無補。
畢竟沈淵再怎麽努力煉氣,他的丹田也還是空空蕩蕩,沒有一絲的法力留存。
在這種詭異的境地之下,無限制運轉功法的能力似乎也是雞肋一個,毫無卵用可言。
“呼~”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鍾,或許是一個時辰,亦或許是一整天,片刻不停的吐納、吸收天地靈氣的沈淵終於是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睜開雙眼之後,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只見一抹淡淡的白芒在木訥少年的眼中閃過,那是剛剛被吸收,而又沒有被完全煉化的天地靈氣。
眼睜睜的看著丹田中的法力之絲再次消失,面無表情的沈淵心中陡然間生起難以言述的疲憊之意。
天知道,沈淵到底吐納循環了多少個周天,可如此努力之下,丹田卻還是空空蕩蕩,半點法力存在過的跡象都沒有。
相比於一開始發現丹田法力會消失時的驚惶、憤怒不同,沈淵這會兒已經是懶得計較這些了,一次又一次的吐納循環帶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現在的他心中只剩下歷經挫折之後的麻木之意,半點其他的心思都沒了。
“如果自己不能修煉,會被灰袍老頭兒做掉的吧!”
愣了半晌,沈淵忽的在心中微微一歎,如果不能踏上修仙之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辦法能從灰袍老者手裡保住性命。
“篤篤篤”
還在胡思亂想的沈淵被陡然間響起的敲門聲驚醒,趕忙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將藍皮小冊子揣入懷中,三步並兩步往大殿殿門處趕去。
雖然沈淵丹田之中沒有絲毫法力留存,但是不知多少次的吐納循環帶來的靈力淬體,他還是隱約感覺到了,片刻不停的修煉之下還能精神抖擻就是靈力淬體的最好證明。
沈淵費了些功夫打開殿門之後,看著門前的白衣少年,頗有些猶豫的問道:“師兄,怎麽了?”
聽聞此言,白衣少年的臉上卻滿是驚奇之色,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淵之後,這才搖頭晃腦的說道:“修煉之道,過猶不及,一張一弛,才是不二法門。”
沈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還是恭恭敬敬的道了聲謝:“多謝師兄教誨。”
“嗨,我們都是師尊的親傳弟子,你我之間又有什麽好謝的?”
白衣少年不置可否的擺了擺手,接著稍稍一頓,繼續道:“師父已經離開禁地,原本想要帶師弟你一起,卻發現你還在吐納煉氣,便叫師兄我帶你返回丹陽宗。”
說到這裡,白衣少年的眼神又是有些古怪起來,輕咳一聲道:“沒想到師弟天賦異稟,稍作休息之後,又吐納了近兩個時辰,不愧是甲等資質,倒叫師兄我一番好等呐。”
沈淵一聽這話心裡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能老老實實的躬身一禮,誠懇道:“還請師兄恕罪。”
“都是同門師兄弟,沒什麽恕不恕罪的說法,無需如此客氣,再說了師弟你也不知道今天要出禁地。”
白衣少年晃了晃腦袋,一把抓住了沈淵肩膀,半拉半拽的將其帶出了石質大殿的殿門,隨口道:“師弟你還有什麽要帶的嗎?沒有的話,我們這就走了,速度快點還能趕得上丹陽宗的升仙大典。”
可能是多了一個小師弟的關系,白衣少年的語氣明顯溫和了些許。
沈淵似是有些不太適應白衣少年的溫和態度,稍稍沉默了一下之後,這才搖了搖頭,不太自在的回道:“師兄,我沒有什麽好帶的。”
“好,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白衣少年微微點頭,向著沈淵打了個招呼,便轉身往洞窟出口處走去。
通道牆壁上鑲嵌的白石依舊散發著柔和白光,似是永不停歇。
白衣少年走在前面一馬當先,而沈淵則是跟在其身後亦步亦趨,兩人都是一言不發,顯得寂靜的通道中愈發死寂,沒有一絲生氣可言。
又是拐過一個轉角,通道中一下子昏暗起來,白衣少年也是放慢了腳步,站在了沈淵的身側,稚嫩的面容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對於白衣少年毫不掩飾的心思,沈淵好歹也是多活了一世,自然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努力做出一副興趣頗濃的樣子,似是後知後覺的問道:“師兄,升仙大典是個什麽?還請師兄教我。”
聽聞此言,白衣少年臉上欲言又止的模樣轉瞬消失,嘿嘿一笑之後,便迫不及待的解釋起來:“所謂升仙大典自然是我丹陽宗開門收徒的日子。”
白衣少年一邊領著沈淵在錯綜複雜如蛛網般曲折的通道中行走,一邊笑嘻嘻的說道:“我丹陽宗的升仙大典每十五年一開,不知有多少凡人、修仙者慕名而來,想要拜入我丹陽宗。”
“到時候不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皆可來我丹陽宗山門一試機緣,這可是度雲山最熱鬧的時候了。 到時候度雲山腳下全是新鮮玩意兒,天坑鎮裡的凡人也會在山腳下擺起廟會,可好玩了。”
“當然了,這也是師兄我第一次見到真的升仙大典,之前都是從宗門師兄弟嘴裡聽到的。”
白衣少年一時說的興起,眼中也是露出些許憧憬之色,連比帶劃的朝著沈淵講解道。
沈淵聽著白衣少年聲情並茂的描述,略顯木訥的臉上也露出些許向往之情,一時間竟是神遊天外起來。
沈淵腳下的道路依舊是一片昏沉之色,但他的心境卻是從先前的沮喪、頹然中掙脫出來,重新生出了一絲希望。
“雖然不知道灰袍老頭到底想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有什麽問題,但是人嘛,能活一天是一天。”
“要是修仙不成,自己還能從灰袍老頭手裡活下來,在度雲山腳下娶妻生子,做個富家翁也未嘗不可......”
思緒百轉之間,沈淵的眼前忽的浮現出一絲微光,似是錯綜複雜的道路終於是走到了盡頭。
屏氣凝神之下,沈淵甚至能隱隱約約的聽見敲鑼打鼓和鞭炮的動靜,忽遠忽近的順著輕微的風聲從通道外傳進來。
白衣少年豎起耳朵聽了一陣之後,頓時松了口氣說:“看這動靜升仙大典才剛剛開始,我們動作再快點,應該剛好趕得上。”
說罷,白衣少年身形一晃,便朝著近在咫尺的通道出口奔去,一副難以自製的興奮模樣。
見此情形,沈淵也是猛然回過神來,甩動自己寬大的袖袍,輕呼了一口氣,順著通道朝著微光浮現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