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雲山,
一處隱秘的洞窟之前。
沈淵放眼望去,只見腳下青山如黛,斜風細雨透過山間密林吹拂過來,說不出的愜意景象。
沈淵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間的清新空氣,隻覺得沁人心脾,滿口馨香。
縱使沈淵兩世為人,可站在山間感受斜風細雨也是頭一遭。
白衣少年抬頭看了看天色,稍稍辨明了方向,便一把拉住沈淵往後一轉,往隱秘洞窟一側的石道上走去。
石道僅有尺許之寬,多數地方還隱於藤蔓樹叢之間,也不知這白衣少年是怎麽找到這條路的。
“忘了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白衣少年捏起一個手訣,將山間的細雨擋在了兩人身外,隨口道:“我叫朱子明。”
“我叫......”
沈淵正要脫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卻又突然閉上了嘴巴。
“叫什麽?”
朱子明一腳從石道上踏出,領著沈淵走上了一條狹長獸道,似是輕車熟路的模樣往前方徑直而去。
“甲六,師兄,我叫甲六,師父給我起的。”
沈淵差點脫口而出自己的姓名,心裡不由得一陣後怕。
“按照網絡小說裡的說法,這要是被發現,鴿們肯定就要被扣上一頂奪舍大魔頭或者域外天魔的帽子了。”
“還好鴿們剛剛重生,臉上不能做出什麽表情,不然的話指定要露出什麽馬腳來。”
“嗯?”
朱子明頭也不回,沿著狹長獸道往前走,嘴裡嘟囔道:“師父肯定是亂起的,等你開蒙之後,自己起一個吧。”
末了,朱子明撓了撓頭轉過身來,嘿嘿一笑道:“這些年來,師父、師叔還有師伯撿回來的丹陽宗弟子都是自個兒起名字的,你師兄我也是一樣。”
聽聞此言,沈淵頓時被驚得瞪大了眼睛,又想起洞窟深處的血池以及甲六的遭遇,不禁覺得這個世界當真是魔幻至極。
這些修仙者千辛萬苦的下山救人,事成之後卻又費盡心思的將其炮製成蠱材,用其煉製蠱蟲。
也不知本地的修仙界就是這種情況,還是這個丹陽宗有什麽毛病,亦或是灰袍老者的個人行為,總之是讓人無言以對。
畢竟這種行為實在是太迷惑了一些,簡直是又當又立,典中之典。
憋了好半天之後,沈淵也只能乾巴巴的道了聲謝:“好的,多謝師兄。”
“嗯。”
朱子明淡淡的應了一聲之後,也不再多說什麽,反倒是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的看著腳下的狹長獸道,慎重至極的提醒道:“跟緊了,要是走錯一步,我也救不了你。”
聽到這話的沈淵哪裡還不知道,這看似平和的山間景色中肯定藏了無數的危險,就連身為修仙者的朱子明也要慎重對待。
“好了,終於出來了。”
約莫片刻之後,朱子明終於是停下腳步,長出了一口氣,轉頭對沈淵叮囑道:“宗門禁地十步一險,而且還是護山大陣的樞機所在,平日裡就是築基真人也不得進入,師弟以後可莫要亂闖。”
沈淵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心中卻是沒好氣的嘀咕了一句:“這破地方除了山就是樹,要麽就是破石頭和竹子,有什麽好稀罕的,誰沒事兒往這跑?”
朱子明對沈淵的聽話表現頗為滿意,過足了大師兄癮頭之後也不再擺什麽架子,一手抓住沈淵的胳膊,一手不知從哪摸出一塊烏黑的圓形令牌,道:“前面就是禁地的遮蔽陣法,要是沒有令牌,強如築基真人也是無法越雷池半步。”
說罷,朱子明便將令牌舉在身前,嘴裡默誦了幾句咒訣,就見令牌上飛出一道白光打在前方的空氣中,一塊透明的光幕頓時緩緩浮現出來。
接著朱子明沒敢耽擱半分,硬是拖著沈淵從這層薄薄的光幕處穿了出來。
光幕臨身之時,沈淵隻覺得渾身一涼,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便站在了一處破敗至極的平台之上。
待到沈淵回頭看去的時候,眼前哪裡還有什麽陣法光幕、山石竹木,只有一根高約數丈、數人合抱之粗的石柱罷了。
石柱上半點裝飾也無,看上去毫無特異之處,很難想象這便是丹陽宗的宗門禁地出口,以及護宗大陣的樞機所在。
沈淵不由得心中生出些許後怕之意,還好自己認了慫,不然的話哪怕自己真的僥幸逃出洞窟,也肯定找不到禁地的出口,最後在禁地裡死的不明不白。
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沈淵也不相信,他剛才竟然是從一根柱子裡走出來的。
之前看小說時令人心生向往的修仙世界,真正擺在面前時卻令人望而生畏,詭異莫名。
“別看了,還要去善功殿領你的東西。再不抓緊時間就趕不上升仙大典最好玩的部分了。”
朱子明看沈淵還在盯著石柱發愣,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又是踏上一處山石雕琢成的石道,往前方不遠處一間金碧輝煌的大殿走去。
就在去往善功殿的路上,沈淵連半個人影都未見到,不由得發問道:“朱師兄,我們丹陽宗的弟子這麽很少嗎?”
“丹陽宗雖不是什麽玄門大派,但數千弟子還是有的。”
聽聞此言,朱子明撇了撇嘴,不由得哼唧了一聲,繼續道:“今日是升仙大典的頭一天,除了執事弟子、執法弟子之外,其余的閑散弟子,以及築基真人都是要參加大典的,丹陽宗內自然是沒什麽人了。”
說到這裡,朱子明又是一把拽住了沈淵,一邊往前狂奔,一邊嘴上不停道:“還不快點,再慢就什麽都趕不上了!”
度雲山在天南之地也不算什麽有名的靈山寶地,而且因為開派祖師的緣故,整座度雲山上也只有丹陽宗一家道統傳承。
丹陽宗有三大主殿,分別為傳法大殿,善功殿,刑法殿。傳法大殿又包含祖師殿、議事殿、藏寶閣、藏經閣在內;善功殿下又設有煉丹坊、煉器堂、雜事堂等處;刑法殿則是分為刑殿、執法堂、正清院等部。
丹陽宗弟子的修行雜事均可在善功殿解決,因此權柄極重,就連掌門真人也不敢輕易得罪其中的執事長老。
三大主殿均坐落在度雲山山巔部分,飛簷鬥拱,直插雲端,恍如仙人居所,天宮之屬。
掌門居所、築基真人、真傳弟子居所也是在山巔部分,至於雜役弟子與外門弟子居所則是與煉丹坊、煉器堂、雜事堂等同在一處,處於山腰、山腳部分。
度雲山越往上靈氣越發充足,修煉速度就越快,是以掌門真人、築基真人處於山巔,真傳弟子次之,內門弟子居於山腰,外門弟子再次之,最後就是只能居於山腳的雜役弟子。
在衣著服飾上,丹陽宗弟子也算是小有講究,雖然比不上一些傳承萬年的頂級宗門,但也有自己的一套規矩法度。
就比如說,丹陽宗真傳弟子著紫衣,內門弟子著白衣,外門弟子著黑衣,至於那些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的雜役弟子就只能穿灰衣,執事弟子以及執法弟子則是以腰間令牌加以區分。
掌門真人、宗門長老以及築基真人衣著服飾平日裡則是不做其他要求,自有另外一套規矩法度,不為尋常弟子所知。
據說丹陽宗弟子身穿的袍服還有其特殊之處,冬暖夏涼不說,還有避塵防身的奇效,與修仙界中鼎鼎有名的法衣極其相似。
朱子明在高聳入雲的度雲山中穿梭,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忽的身形一閃,便拽著沈淵踏入了一處大殿之中。
沈淵進入大殿之後,隻覺得滿眼是金玉之色,環顧四周俱是雕梁畫棟,難以言述的豪奢氣象。
大殿半空中還浮現著一道道青金色的光華,上面還畫著一些沈淵半懂不懂的符號,與血池頂上的鬼畫符極其相似,好像是某種特殊的文字。
沈淵心中震撼至極,只是木訥的臉上卻顯現不出心中的震撼,只能微張著嘴巴喃喃自語道:“我滴個龜龜!”
朱子明推了一下靠在櫃台假寐的黑衣弟子,“醒醒,給我一塊弟子令牌,還有一支儲物鐲。”
“嗯啊?”
善功殿中正在打盹的執事弟子似乎還沒睡醒,揉了揉眼睛,說道:“朱師兄,今天你也值守嗎?怎麽沒去山下參加升仙大典?”
“哼!你把東西給我我就去了。”
朱子明似是有些不耐,點了點身後的沈淵,意有所指道:“這位可是我師父新收的親傳弟子,以後煉丹坊的丹藥發放就是由他負責,懂嗎?”
朱子明把“親傳弟子”四個字咬的極重,似是有些特殊的意味蘊含其中。
“哦哦哦,原來是張坊主新收的弟子,失敬失敬。”
值守黑衣弟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趕忙拿出一支金色小筆在身前的玉冊上寫寫畫畫起來。
不過數息之後,執事弟子便完成了名冊登記,摸出一塊玉白色的弟子令牌以及一支青黑色的鐲子遞給了朱子明,眨巴了下眼睛,口中討好道:“朱師兄你點點,東西對不對。”
朱子明接過儲物鐲與令牌,略一查看,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著執事弟子挑了挑眉,道:“等下次丹藥發放,我讓師弟給你留些好的。”
“哈哈,那就多謝二位師兄!”
值守的黑衣弟子喜上眉梢,衝著朱子明和沈淵拱了拱手,口中連聲稱謝道。
正當沈淵猶豫要不要回禮的時候,朱子明又是一把拽住了他,將其拖出了善功殿,直奔度雲山腳下的升仙大典而去。
片刻之後,沈淵二人走到了半山腰處,朱子明見忽的開口道:“丹陽宗內門弟子剛入門可領內門弟子令牌一塊、百斤儲物鐲一支以及白衣兩套,每月還可以領下品靈石一顆,補貼修行,並且隨著入門時間以及修為的增加,還能領到一些不錯的法器。”
說罷,朱子明便從儲物鐲中摸出些許物件來,接著將弟子令牌與儲物鐲遞給了沈淵。
“那朱師兄你手裡是靈石嗎?怎麽會有兩顆啊?”
沈淵看著朱子明手中雞蛋大小,泛著水藍色光芒,如同透明水晶般的石頭,呆呆的問道。
朱子明一臉得意,對著沈淵嘿嘿一笑道:“這是剛剛的執事弟子孝敬我們師兄弟的。”
“咱倆的師父是煉丹坊的坊主,每月分發給外門弟子丹藥的事自是有我們做弟子的代勞。那些黑衣弟子若是不想分到差的丹藥,自是要打點一二,這靈石就是這麽來的。”
“而且善功殿的靈石發放總有余量,執事弟子又不用花自己的靈石就能讓給自己拿到好丹藥,這種不是合則兩利、各取所需的雙贏之事?”
朱子明先是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見石板山道上空無一人,這才拍了拍沈淵的肩膀,一副頗為得意的樣子。
“以後你就跟我混,這兩塊靈石我先幫你收著,等你到了練氣一層,我再給你。”
緊接著朱子明便將兩塊靈石丟進了自己的儲物鐲之中,對著沈淵催促道:“你快把內門弟子的衣服換上,再不抓抓緊,這會兒是真的要趕不上升仙大典了。”
沈淵看著朱子明將自己的靈石收入囊中,心裡明白這兩塊靈石肯定是要不回來了,不由得對朱子明有些埋怨起來。
可是沈淵那張木訥的臉上卻表現不出半點埋怨的樣子,手上動作更是絲毫不敢怠慢,接過內門弟子的白色弟子服就往身上套,再將手鐲、玉質令牌帶在身上之後,倒也有幾分丹陽宗弟子的樣子了。
只可惜有一點美中不足,許是沈淵年紀過小、比較瘦弱的緣故,內門弟子的衣服仍是嫌大,松松垮垮的掛在他的身上,有種莫名的滑稽感。
朱子明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頗為滿意的點點頭,隨即拉著沈淵繼續往山下跑去。
度雲山腳下的鞭炮聲,敲鑼聲,鼓聲愈發的熱烈起來,沈淵揉了揉臉頰,將繁雜的思緒拋之腦後,愈發期待起這十五年一次的升仙大典來。
又是片刻功夫之後,站在山道拐角平台上的沈淵終於是看到了度雲山腳下的喧鬧景象。
居高臨下俯瞰而去,只見佔地極其寬廣,青石鋪就的扇形廣場將大半個度雲山都環抱在內。
青石廣場上擠滿了人,吆喝的、雜耍的、擺攤的應有盡有,與傳說中的升仙大會相比,更像是一處熱鬧非凡的廟會。
“怎麽樣,熱鬧吧,十五年才有一次,平時這個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朱子明輕輕撞了沈淵一下,笑嘻嘻的說道。
“這就是升仙大典?丹陽宗就是這樣挑選弟子的?是不是有些太兒戲了?”
沈淵的臉上滿是遲疑之色,頗有種美夢幻滅的感覺,有些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道。
“挑選弟子?師弟你要去那個地方幹嘛?”
朱子明興奮的臉上出現一絲不解的神色, 撇撇嘴道:“那地方可是無聊的緊,不少執法長老和築基真人都在那裡看著,規矩可多了。”
“現在應該還沒到挑選弟子的時候,估摸著掌門真人才開始訓話。要是師弟想去看看,等咱們玩夠了再去也不遲。”
說罷,朱子明便帶著沈淵專往人多的地方擠去,足足折騰了小半天的功夫之後,兩人才意猶未盡的停下腳步。
濛濛細雨中,朱子明帶著沈淵擠在人群中玩了個盡興,混了個滾肚溜圓,著實體驗了一把什麽叫人間煙火。
只不過沈淵片刻不停的吃下來,腹中卻是半分飽意都沒有,只是奇哉怪也。
朱子明打了個飽嗝,摸了摸自個兒的肚子,對著沈淵調侃道:“沒想到師弟這麽小的個子竟然能塞的下這麽多吃食,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鬥量!”
對此情形,沈淵也是七竅通了六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撓了撓頭,扯出一個略顯笨拙的憨傻笑容。
見到沈淵這幅模樣,朱子明也沒有再調侃下去的意思,笑著拍了拍手,道:“吃也吃了,玩也玩了。走,師兄這就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升仙大典,只不過肯定不太好玩就是了。”
朱子明一邊說著,一邊抬腳向著青石廣場靠近度雲山的方向走去。
只見青石廣場靠近度雲山的方向矗立著一尊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巨鼎,巨鼎周圍空無一人,還有些許縹緲至極的青煙繚繞,端的是神秘無比,讓人一瞧就頓生難以言述的敬畏、肅穆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