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看著從磐元殿內走出來,喜笑顏開的方臉青年,不由得對坐在露台正中的人物有些好奇,朝摟住自己肩膀的朱子明努了努嘴,問道:“朱師兄,這人怎麽這麽高興?”
朱子明看著方臉青年,砸吧了下嘴,頗為唏噓道:“這事兒師弟你就不知道了,散修的日子難過哦,朝不保夕,刀頭舔血。沒準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把命給丟了,哪有加入宗門來的逍遙快活。當然,那些神通驚人的散修大佬不在此列之中,說不定比加入宗門還要自在一些。”
說到這裡,朱子明微微一頓,摩挲了一下光滑的下巴,揣測道:“這散修看起來二十七八的模樣,這麽大的年紀才煉氣四層的水平,資質靈根肯定是中等偏下,就是下下之選也不是不可能,按理說只能勉強夠到雜役弟子的門檻。”
“但這人展示出來的那門禦風法術絕對不賴,所以不會從雜役弟子做起,肯定是從外門弟子做起的。”
“要知道其他參加升仙大典的散修,只要是年紀偏大、修為低下,資質丙等、丁等的,都是要從雜役弟子做起的,這人一下子就成了外門弟子,你說他高不高興?”
“那要是靈根上佳,資質甲等、乙等的呢?
沈淵指了指開靈、修明兩處大殿中走出的人群,似是頗為感興趣的樣子。
朱子明也不嫌煩,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像師弟這樣的甲等資質算是萬裡挑一,有時候十五六年才能出一個,一般來說都會立為內門弟子。若是天賦異稟,亦或是身具上佳靈根,就是立為真傳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至於乙等資質的弟子嘛,你師兄我就是,起步就是外門弟子,兩年之內煉氣入體,三年能夠突破煉氣五層就能成為內門弟子,若是二十五歲前能夠成為築基真人,也能成為真傳弟子。”
沈淵聽得心下一驚,有些驚疑道:“那朱師兄,你現在的修為是......”
“沒錯,師兄我已經煉氣六層了。”
朱子明嘿嘿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神色,又是拍了拍沈淵的肩膀,眼神微微閃爍道:“師弟你也不用擔心,你是甲等資質,雖然是五行偽靈根,但是光論感氣、煉氣境界來說,修煉速度也是不慢的,只不過需要多花時間精純法力罷了。”
“萬裡挑一?甲等資質?這未免也太扯淡了一些。”
聽聞此言,沈淵心中苦笑了一下,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禁地血池中的一幕幕,以及那顆吞入腹中的血靈丹......
“那人這麽年輕也是丹陽宗的築基真人嗎?”
沈淵將這些不愉快的記憶拋之腦後,忽的伸手一點,明目張膽的指了一下殿閣露台之上身著紅袍的年輕人,輕聲道。
見此情形,朱子明頓感大事不妙,剛想伸手捂住沈淵的嘴巴,卻還是慢了一步,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那是我丹陽宗最年輕的築基真人,也是我丹陽宗的真傳弟子之一。甲等資質,赤火天靈根,六歲開蒙,七歲感氣,八歲煉氣入體,十八歲煉氣大圓滿,二十二歲成功築基,打遍整個度雲山無敵手,人稱赤火真人的趙傳師兄!”
朱子明這段貫口似的詞,聽得沈淵是一愣一愣的,可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他的嘴巴就被朱子明一把捂住。
沈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提及紅袍年輕人的時候,一股隱蔽的神識就已經籠罩在了他的身上,直到朱子明說完,這才滿意的離去。
把玩玉簡的赤火真人不禁啞然失笑,朱子明的話語與動作在築基期的離體神識下根本無所遁形。
赤火真人從主位上站起,將手中把玩的玉簡收入手腕上的儲物鐲,一股龐大的神識從露台上延伸開來。
此時廣場上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響起了一個年輕又略帶囂張的聲音:“天色已晚,丹陽宗升仙大典今日到此結束,都散了吧,明日繼續。”
說罷,赤火真人便化作一道曜目赤虹從殿閣露台之上扶搖而起,在空中拐了個彎,向著度雲山山巔飛去。
“謹遵真人法旨。”
觀禮台上的丹陽宗弟子齊聲應了一聲,殿閣露台上的諸位長老和築基真人也是化作數道虹光扶搖而上,跟著赤虹直奔天際而去。
“哼!”
灰袍老者看著先後離去的數道虹光也是站起身來,冷哼一聲之後,放出一朵白雲樣式的飛行法器,身形一閃,站了上去,接著往度雲山山腰飛去。
沈淵看著以飛行法器離開殿閣露台的灰袍老者,剛想問些什麽,就被朱子明的眼神製止。
“回去再說。”
朱子明拉起沈淵順著如潮水般散去的人群,順著山道往度雲山走去。
等到周身的人越來越少,朱子明環顧了一下四周,長出了一口氣之後,這對著沈淵埋怨道:“師弟你膽子可真是大,敢指著築基真人當面議論,你是想掃山道了是吧?”
“築基真人可不是我們這等煉氣期弟子可以議論的,要知道,一入築基便可神識離體,神識覆蓋范圍接近數裡之地,可以說整個升仙大典都在築基真人的眼皮子底下。”
“要不是你師兄腦子轉的快,咱們這會兒已經被治一個目無尊長的罪了!”
朱子明話音未落,便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有這麽可怕嗎?”
沈淵有些愣神,前世人人平等的想法早已根治內心,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妥。
“就是這麽可怕!”朱子明氣不打一處來,“不能隨便談及築基真人,至少剛才不能!”
沈淵深吸了一口氣,似是意識到這個世界與之前大為不同,恭謹至極的朝朱子明行了一禮,道:“多謝師兄教誨。”
見此情形,朱子明也沒再多說什麽,順著山道往度雲山山腰走去,內門弟子居所就在那裡。
又走了一會兒,沈淵已經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建築的樣子,這時朱子明又轉過頭來,略有遲疑的對著沈淵小聲說道:“我知道師弟你想問什麽,我們的師父並不是築基真人,他是煉氣期大圓滿,所以他不能直接飛上山,也只能和我們一起住在山腰,不過師父有自己的洞府就是了。”
末了,朱子明的嘴唇又動了動,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只是不知為何,晃了晃腦袋之後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
接著朱子明像是想起了什麽,情緒陡然間高漲起來,一把扯住沈淵往回走去。
“升仙大典的時候,丹陽宗雜事院有流水席的供應的,可以連吃三天,快走快走!”
“啊?”
沈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之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朱子明拽著往山下飛奔而去。
殘陽如血,趕在天空完全暗下來之前,朱子明帶著沈淵趕到了雜事院。
聞著滿院的飯香,沈淵二人的肚子齊齊響了起來。
接著兩人相視一笑,勾肩搭背的向雜事院中走去。
觥籌交錯間,明月已至中天。
雜事院中的弟子早就寥寥無幾,只剩沈淵一人還在胡吃海塞,雜事院執事弟子看兩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風卷殘雲之下,沈淵身前的桌案上杯盤狼藉,這種餓死鬼投胎般的吃法看的朱子明是目瞪口呆,最後也只能暗歎一聲,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片刻不停地吃了小半個時辰,沈淵終於是吃了個八分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摸了摸自個兒的肚子,滿足的歎息了一聲。
“朱師兄,我們走吧!”
“早就該走了,你看看,院裡還有幾個人。”
朱子明一臉無奈的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聽聞此言,沈淵環顧了一圈,也只能略有尷尬摸了摸鼻子,惦著臉嘿嘿一笑,惹得朱子明猛翻白眼。
……
星光不問趕路人,趁著月色星光,沈淵二人趕回了半山腰的弟子居所。
“啊,到家了。”
只聽得“吱丫”一聲,朱子明一把推開一間屋子的大門,走了兩步後癱軟在屋裡的床上。
“這張床是我的, 那張床是你的。”
朱子明又坐了起來,指著屋子另一角的床鋪,對著沈淵說道。
“放心,是乾淨的,你是師父他老人家收的第二個親傳弟子,我是第一個,之前我都是一個人住的。”
跑了一天,煉氣六層的朱子明都已是略有疲憊,更何況剛剛感應到天地靈氣,還未跨入煉氣期的沈淵。
沈淵學著朱子明的樣子躺在木床上,不敢露出半點異樣。
木床上鋪著類似棉布的毯子,溫暖的觸感讓沈淵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沉睡過去。
“現在還不能睡!”
沈淵調整了下姿勢,小心翼翼的注視著仰面躺倒的朱子明,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來。
這一天一夜以來,沈淵接觸的東西比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還要精彩,就像做夢一樣。
魂穿、奪舍、血池、蠱蟲、拜師、感應天地靈氣……
丹陽宗升仙大典、控火禦風的煉氣期修仙者、化虹飛天的築基真人、還有最為重要的天南修仙界……
這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個夢中夢,讓沈淵難以分清真假。
魂穿之後,沈淵像是被冥冥之中的力量推著走,跟在朱子明身後亦步亦趨,心中的惶恐、忐忑、不適都被暫時拋在腦後。
而現在一停下來,沈淵頓覺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述的複雜情緒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良久之後,沈淵才從惆悵之意中掙脫出來,無聲的輕歎了一聲。
就在這時,沉睡之中的朱子明卻突然蹦出一句夢話:“如果想活下去,就把禁地的事情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