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這話的沈淵頓時被驚的不輕,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借著窗外潔白的月光,沈淵努力的在不移動身體的情況下,轉動眼珠朝房間一邊的朱子明看去。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朱子明的床上響起了輕微的鼾聲,在充滿節奏感的鼾聲中,沈淵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冷靜,冷靜,冷靜......
沈淵借助緩慢的呼氣吸氣讓自己不要那麽慌亂,努力將朱子明夢話的影響拋之腦後。
片刻之後,隨著呼吸的平靜與身心的調和,甲六的記憶碎片又一次跳了出來,沈淵猛地屏住了呼吸,沉下心看了起來。
與第一次劫後余生的走馬觀花不同,這一次沈淵瞪大了雙眼,像是在看一部電影般,想要牢牢記住甲六記憶碎片裡所有的細節。
甲六,無父無母無名,乞討為生。
不過十來歲的年紀就見過草原上的暴雪,大都城中的雨簾,暴虐奔騰的長河,比天還要高的城牆......
就從見識來說,甲六的生活經歷不知比沈淵豐富了多少倍,苦難經歷中蘊含的波瀾壯闊絲毫不遜於一部百萬字的史詩巨著。
就在甲六以為自己會從小乞丐變成老乞丐,一輩子在爛泥塘裡打滾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身著道裝、自稱修仙者的禿頂老者,正是沈淵的便宜師父張衝林!
甲六的記憶早已是支離破碎,可是有些東西會遺忘,但是初次見識到廣闊世界的震撼卻永遠不會忘記!
沈淵完全忘記了眼睛的酸澀,腦中殘留的記憶再次閃爍起來。
草原上的夜空中有無數的流星劃過,遮天蔽日的如席雪花中,奄奄一息的小乞丐被張衝林救了起來,並被賦予了一個新的名字——甲六。
張衝林帶著甲六一路往南邊飛馳,離地數百尺穿梭在雲海之間,仿佛人世間的所有煩惱都消散一空。
這天,張衝林又“救”了一個小女孩,取名叫乙七。
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哭著鬧著要回家,甲六只見張衝林對著她揮了揮手,小女孩就忽的倒頭睡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的意思。
沈淵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眨了眨乾澀的雙眼,後面的記憶越發支離破碎起來,仿佛是甲六人生中最不願意面對的日子。
高聳入雲的大殿,昏暗的長廊,漆黑的房間,詭異的聲響,血紅的圓月,帶有血線的丹藥,最終這所有的一切歸於沉寂之中,只剩下濃重到化不開的漆黑夜色。
沈淵閉上了眼,默默的咀嚼著甲六的記憶,心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怒吼。
窗外的明月漸漸西斜,半輪紅日跳出東方,將度雲山染上一層金邊。
直到此時,沈淵才緩緩閉上了雙眼,沉沉睡去。
然而沒過多久,沈淵的耳中就傳來了“咚咚咚”的震響。
“起來了,起來了!”
朱子明用手拍著沈淵的床板,咚咚作響。
沈淵睜開酸澀的雙眼,看見的是木質的天花板以及一張稚嫩的白淨臉龐。
“朱師兄......”
剛睜開眼的沈淵,猛然想起昨夜朱子明的夢話,不由得渾身一抖,臉上卻還是剛剛睡醒的表情。
“你怎麽了?”
朱子明似是感受到了沈淵的異樣,不由得輕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沒事,可能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沈淵想問問朱子明昨天夜裡的夢話到底是怎麽回事,但話到嘴邊還是給咽了回去,應了一聲之後低下頭去,朝著朱子明擠出一個頗為勉強的笑容來。
“沒事就快起來,我們已經遲了,你再睡下去就趕不上早課了。”朱子明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對著沈淵催促道。
“早課?”沈淵一邊穿上弟子服,一邊問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朱子明站在沈淵的床邊。
待到沈淵穿好衣服,朱子明掐了個法訣對著沈淵一指,一粒乳白的微光迅速從他的指尖飛出,落到沈淵的身上。
沈淵身上原本略有灰塵的衣服頓時潔白如新,身體更是如春風拂面,覺得神清氣爽。
“這就是法術?”沈淵開口問道。
“嗯,淨衣術,煉氣期弟子都會的法術,也是大部分修仙者學會的第一個小法術,這樣就可以把清洗的時間節省下來。”說罷,朱子明轉身踏出了房間。
“那吃飯怎麽辦呢?”沈淵連忙追上去,問道。
“想要節約時間的煉氣期弟子自然是吃辟谷丹咯,但是就我來說還是願意去吃雜事院的廚房,那裡的菜可是丹陽宗一絕。”
朱子明的話說的沈淵不住地點頭,昨天在雜事院裡就屬沈淵吃的最多。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昨夜的夢話,就好似朱子明沒說過,沈淵沒聽到一樣。
“那,朱師兄,我們今天還去吃嗎?”
“當然要吃,也就升仙大典的三天不用花善功,其他時候吃飯可都是要花善功的。”
沈淵剛想開口詢問“善功”是什麽,就見朱子明停下了腳步,道:“到了,這就是早課的地方了,你想知道的問題,裡面的師兄師姐都會講的。有時候還能看見丹陽宗第一美女哦!”
朱子明一邊說著還向沈淵擠了擠眼睛,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那師兄你不進去嗎?”沈淵聽出了朱子明話語中的含義,問道。
“不進去,只要是入門超過三年的弟子,進入學知堂是要扣除善功的,我早就過三年了。”朱子明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連聲拒絕道。
“你進去聽一聽,早課結束,我帶你去吃好的。”說罷,朱子明又遞給沈淵一粒乳白的丹藥,“現在時間來不及了,你先用小辟谷丹墊一墊。”
沈淵接過辟谷丹,愣愣的看著朱子明雙手墊著腦袋、晃晃悠悠的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接著沈淵將辟谷丹捏在眼前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找了一圈又一圈,並沒有在粗糙的辟谷丹上找到血線,這才將其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懷中。
只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兩天來的經歷無疑是讓沈淵對於丹藥的樣式極其敏感,輕易不願將其吞進肚子裡。
學知堂約莫數十丈大小,像是個四面透風、外圓內方的四角庭院,坐落在度雲山山腰的雲海邊上。
四角立著的亭柱中間掛著玉石製成的珠簾與薄薄的白色輕紗,入口處則掛著一張巨大的牌匾,上面寫了兩個沈淵不認識的金色大字,與他之前的見過的鬼畫符如出一轍。
沈淵雖然不認識這兩個字,但一眼望去,那種端正、樸質的意味卻是悠然而出,令人情不自禁的神情一凜,心中肅然。
一株巨大的古松伸出的枝丫擋住牌匾的一角,整個場景顯得美輪美奐,仿佛如仙境一般。
沈淵站在學知堂門口的古松底下,心中不由得哀歎起來:“這不是夢,這下子是真回不去了。哪有人能連續做超過一天兩夜的夢的,甚至這個夢還在繼續。”
“再見了,我親愛的小姐姐,再見了我的外賣,再見了我的手機,還有我最最親愛的網絡世界.....”
沈淵站在學知堂的門口,臉上滿是晦暗之色,足足一盞茶的功夫之後,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哀歎一聲走入學知堂中。
隨著時間的臨近,數十位丹陽宗弟子也是踏入了學知堂中,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或是閉目養神,或是和同伴低聲交流著什麽。
這些丹陽宗弟子大多是身穿灰衣的雜役弟子,小部分則是身著黑衣的外門弟子,倒顯得身穿白衣的沈淵格外扎眼,頗有些格格不入的樣子。
“早課時間已至,怎的如此吵鬧,還不快快噤聲!”
這時,一位身著青衣,面容古板的中年男子跟在弟子們的身後緩步走來,稍稍呵斥了一聲之後,待到所有弟子落座,這才施施然的走到學知堂最前方的主講座上盤膝坐了下來。
學知堂在外看起來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蒲團、書桌是應有盡有。參加早課的大幾十號弟子也坐的稀稀拉拉的,大部分的蒲團都是空的。
仔細想想的話也是十分合理,丹陽宗升仙大典連開三天,除開在外執行任務的弟子,去升仙大典幫忙的弟子以及雜七雜八的執事弟子,還能有這麽多的人能來聽早課,丹陽宗應是相當不錯的宗門了。
“咳嗯。”
主講座上盤坐的古板中年輕咳了一聲,學知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古板中年又從袖袍內摸出一支小巧的紫砂茶壺,美美的呷上了一口,看著坐的離主講座老遠的沈淵,毫不客氣的說道:“內門弟子統統坐到前面來!”
“啊?我?”
沈淵眼中滿是錯愕之色,環顧四周之後卻發現學知堂中就只有自己一個內門弟子,不由得有些尷尬起來。
“沒錯,就是你!”
古板中年將紫砂茶壺擱在案台上,又補了一句。
沈淵頓時火燒屁股般的站起身來,在數十號弟子的注目禮中坐到了古板中年的對面,一副恭謹至極的模樣。
看著乖乖坐到自己面前的沈淵,古板中年滿意的點了點頭。
“諸位弟子都是初入我丹陽宗,剛剛踏入修仙之門,想必心中定有疑惑,為何有的弟子身著白衣,有的弟子身著黑衣,而有的卻只能身穿灰衣。明明都是修仙之人卻要分出優劣。”
古板中年用手指了指灰衣弟子,又指了指黑衣弟子,最後指在沈淵的白衣之上,下面的弟子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那今日我便教教諸位弟子何謂資質,何謂靈根!”
古板中年放下手指,猛地在身前桌案上一敲,向著不住議論的弟子們嚴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