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不知何地,不知何人,程燚不知怎地奇跡般睜開了雙眼。
嘗試移動,卻發現全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力氣,甚至手指頭的挪動也尤為艱難。
掃視四周,老舊的房屋破敗不堪,牆壁上的漆皮也已經剝落,顯露出裸露的磚塊和許多細小的裂縫。室內的家具簡陋而稀疏,擺放的卻整齊有序,肉眼可見的貧窮似乎無法限制這家人的想象力。
透過一扇敞開的小窗,陽光正正好好的傾灑進來,照耀在程燚的身上,略微低頭看去,只看見一個渾身纏的嚴嚴實實,宛若木乃伊的自己。
幾縷散發寒意的寒光,在他眼眸中閃過,他蒼白的面龐沒有一絲血色,仿佛一具生命漸漸逝去的屍體。
溫柔的噯風從小窗透進,打在程燚的身上,卻給程燚帶來前所未有的痛楚和無力。
"阿姊,快來,他醒了。"這時,一個小男孩看見床上的程燚,快步從屋外走了進來。
小男孩的個子比一般小孩高得多,也比一般小孩長得白,兩道濃濃的眉毛下有一雙閃閃發光亮的大眼睛,小巧玲瓏的鼻子配著一張肉嘟嘟的小嘴巴,可愛極了。
聞聲而來的是一個小女孩,她有著白皙的臉蛋,淡淡的柳葉眉,眼睛不大,卻把他的內心世界展露無遺,小鼻子小嘴巴也顯得其為標致。
一尾到頂的馬尾辮給更增添了幾分嬌美,玲瓏的外形,優雅的姿態,略帶一絲羞澀,讓人看了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愛,這分明是一朵美麗的茉莉花,潔白無瑕,清新淡雅,芬芳撲鼻。
看著程燚掙扎的動作,小女孩急忙上前攙扶,柔聲說道。
"你?你別亂動,你傷得很重,需要?需要靜養。"
小女孩似乎很久沒有和陌生人講話了,說的磕磕巴巴,卻又好同山間清爽的晚風,給程燚帶來心靈的撫慰。
程燚笑了笑,沒有說話,也說不了話,現在想來,自己還真是可笑。
把林世鑫當成最好的兄弟,卻在最後時刻被背刺一刀,所謂的兄弟情,當真可謂是笑話。
細細一想,怪不得當時出發時,選擇的郊外明明十分隱蔽,卻能被黃昏教的使徒們提前包圍。
怪不得當時逃命時,無形挪移符明明無影無蹤,卻三番兩次地被黃昏教追來,不是黃昏教的人有狗鼻子,而是林世鑫一直在通風報信啊!
王漸茫為掩護相識不過幾天的眾人離開,不惜以身犯險,老黃為了自己學生們的安危,不惜引爆自身。
甚至就連楓林城的數萬生靈,原本幸福安康的生活,也因為林世鑫的暴露行蹤,導致生靈塗炭,乃至自己那身處楓林城的父親,如今也生死不知。
天空為大地留下冰晶的淚水,大地為天空盛接她所有的哀傷。可如今的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王漸茫,甚至還有老黃的犧牲真的值得嗎?
想著想著,淚水不禁濕潤了眼眶,一滴又一滴熱淚從面龐滑落,想要訴說,卻又沒有人可以傾訴。
小女孩見此情景,明顯慌了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著程燚的無聲哭泣,想要上前安慰,卻又沒有經驗,小聲說道。
"我,我叫墨笙歌,你?你別哭了,好不好?我?我可以給你唱?唱小?小星星。小的時候,娘親時常告訴我,悲傷時,小星星可以緩解憂愁哦!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墨笙歌的嗓音充滿著魅力和韻味,唱出的小星星讓人感到如癡如醉。歌聲悠揚如清晨帶點露珠的樟樹葉,令聽者讚不絕口,令聞者心潮澎湃。
隻音只因天上有,人生難得幾回聞。
墨笙歌唱歌時倒是沒有了與陌生人的距離感和陌生感,只知道將這首小星星唱得再好一點,唱得再好一點。
程燚突然笑了,笑的很純真,笑得很燦爛,他的笑是從心底透出的欣喜,是一個人壓抑後得到的釋放。就連那個嘴角彎起的優美弧線,也讓人感覺仿佛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墨笙歌不懂了,他不懂為什麽眼前這個男人剛剛還哭的稀裡嘩啦,現在卻又能笑得如此開心,或許,自己的那首小星星暫時掩蓋了他那些難過的回憶吧!
??
三日後,程燚勉強能開口說話了,小口小口喝著墨笙歌弟弟墨邵年辛苦收集的山泉水,問出了到達這裡後的第一個問題。
"我先前在你這昏迷了多久?"
"七曰。"墨邵年如實回答道。
"那我?咳咳咳咳?在我昏迷的地方躺了多久?"
墨邵年瞪大了雙眼,沒有回復,心中暗自表示,我怎麽知道你在那破地方昏迷了多久?
程燚見此,也不再逗他,繼續追問。
"你初見到我時,你是怎麽給我救活的, 被刀扎的瞬間,我明明已經感覺自己的意識全無,陷入了必死的境地。"
墨邵年再次表示震驚,就差把"我不知道"寫在了臉上,但言語上還是努力回想一下,認真回復道。
"我和阿姊到你昏迷的地方時,你身上的血跡已經完全乾枯,臉色蒼白跟死人無異,我和阿姊本以為你是具屍體。
但剛想給你埋了的時候,卻發現你還有一口氣,始終不肯咽下去,這不,奇跡般將你救活了。"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現在看來,這個小男孩是什麽都不知道的,那麽他的那個阿姊也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如此說來,救活自己的,另有其人。
"程公子,調養的如何了?"
墨笙歌現如今說話已不似初見面時那般磕磕巴巴,她的說話聲線悠揚婉轉,如同大自然中的百鳥齊鳴,讓人流連忘返。
程燚笑了,笑得十分開心。
"還得感謝姑娘的款待,程燚在此感激不盡,倒是姑娘如今有許多恩情施加於我,倒是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小男子無以為報,不如讓我以身相許。"
聞之,墨笙歌臉上泛起一抹嬌羞的紅暈,同時眼神躲閃,雙手緊緊地握著衣角,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回復。
女孩的害羞之態,就像細膩的雪花,輕輕落下,使人感到一種靜謐的美。也不同一朵嬌豔欲滴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讓人不忍心去摘采。
見此,程燚的心中湧上了一股愉悅的感覺,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心裡樂開了懷,臉上也是會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