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揚州城別有秋味。這句話是陳佑金給一個西北朋友寫的信裡說的。
陳佑金半吊子郎當,已經是個快將近40多的大叔了,但還沒有享受到兒孫繞膝的歡樂。他在揚州是搗鼓古玩字畫一類的,但名氣卻一直不怎麽樣了。
他原名陳忠勇,後來嫌太土,不招財,就給改了。他在買賣生意這方面,可謂是伶牙俐齒,無巧不來,哄騙那些個來旅遊的遊客們收買。
他是10年來的這座城,現在有8年了。他是個圓滑又慵懶的人,那年高考開放後,他報了考,但沒考上。他家3個兒子一個么妹,他排老二,所以從小村裡人就又叫他二忠子。眼見著名落孫山,他從小的秀才夢也就破了。直到後來隨村裡的青年小夥們去外地打工,第一次見到了大城市,才意識到自己落後於這個時代了。
但上天為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為你再開一扇窗。他在一個朋友的應薦下,加上他從小口頭功夫快,夠機靈,去當商品營銷。他乾的那幾年因為努力,也賺了點錢,對於商業和市面上的行情了解後,他打算先去投資一個企業,自己先做起來。因為在他的心裡,平日裡受夠了顧客們的那些臉色,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來自農村的他沒有丟掉自尊心,不想去朝顧客搖尾巴。
但時運不濟,命運總是和他開玩笑,正在工作時,家裡打來電話,說他母親查出了肝癌,需要一筆錢來醫療,勤勤懇懇的二忠子連夜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家裡兄弟們湊不齊醫療費用就到處借,但在醫療到不到一半時,他的母親在醫院自殺了。二忠子花光了身上的積蓄,但也沒能挽留住母親的生命,生命是她帶給他的,他卻不能一命來還一命。那一年,他34歲。
之後的一些日子裡,他沒有選擇再返回那座他夢想著發大財的城市,而是選擇留在了老家江陵,跟大哥學做起了木工。
在工期間,他一有空就去鎮上新開的那家圖書館去看書,他在書上看見那些文物很喜歡,對古玩一類激起了莫大的興趣。他知道,這些東西一但真瞧準了眼,來財的路子那就快了。鎮上有個收藏這玩意的老爺子,他想盡辦法跟人家套近乎,了解這裡面的門道。
但要說陳忠勇真正發的一筆橫財是什麽時候,得說起他關注古玩後的第二年。那是個夏天的黃昏,他跟往常一樣下班,當天心情比較鬱悶,做的一隻雕木大獅子在途中出了車禍,他的心血全沒了。他買了幾瓶啤酒和一些花生,關了房門喝了起來。半夜裡,他尿急就去後山的茅房解手。
迷迷糊糊中,就聽見這山上的林子裡有人說話的聲音。這下他瞬間清醒了,他仔細一聽,好像是兩個男的在說話,說啥他也聽不清。他提起褲子,回頭一看,只見林子裡有火光。
他心想著,莫不是三燈衰了,背時撞見鬼了。他心裡有些發毛,但很快他又鎮定了下來,因為他聽見了幾聲鐵塊撞擊地面的聲音,他不會聽錯,那是乾農活時的鋤頭髮出的。他躲在一顆老槐樹下望向林子裡邊,關掉了手電筒。
“這兩個赤佬就是來挖棺板的,老子今天就抓個正著!”陳忠勇在心裡罵道。一時間他開始小心翼翼地挪步,向火光的地方走去。他半佝僂著腰走的很慢,心裡卻生起了一絲不安。這時候刮了一陣陰風,天空飛過幾隻戴勝鳥,叫聲怪瘮人的。鋤地的聲音減了一半,其中一個男的嚇的快哭了,放下了手裡的鋤頭。
“哥,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們回去。”男的小聲說。
當哥的聽見這話很是不悅,朝他腦袋就是揮了幾下,“你都到這個時候,你跟我說回去?回去等死啊?這裡的地不會有錯,這次咱倆指定能發財。”
“上次你就走了眼,差點叫別人給逮咯。今晚……我實在是害怕啊哥。”
“有命發財,沒命享受?趕緊給我挖!”
陳忠勇聽得一清二楚,他在一個石旮旯後心跳的砰砰快。扒開茂密的草一看,兩個人正躡手躡腳的在挖土,點了四根白蠟燭,地上好像還放著兩個包。一時半刻,他沒有出去。蠟燭的火光照在他們的臉上,模樣看得一清二楚,倒不像這裡的人,以前從未見過。他猛地記起了小時候,自己的爺爺曾經和他講過,他家山後的土裡有些刻著字的磚塊。他回憶起了之前在書上看到的那些文物,上面也有刻著古文。他一下子血壓飆升,腦子發熱,心想,那他們這是在挖文物,這山以前葬了個過去的有錢勢力。
要是他們挖走了這些文物後,那我不是什麽好處都撈不到了,這白白的餡餅,不能就這樣讓這兩個外地的給偷走了!
都說惡從膽邊生,他一下子也倒念起了這地下的財物,但據說發陰財的人,都會折壽,但現在他顧不了那麽多了,誰婆媽誰就沒有利益,得不到半個子兒。並不是他不為了正義而出手,而是這正義的背後,是他也撈不到多少好處。回想起自己東走西走這些年,不就為了有幾個錢麽,想起曾經被大城市的人瞧不起的樣子,那一雙雙嫌棄他的眼神,他那一輩子都忘不了。既然大家都是為了發財,又何必和錢過不去?若是能攤上這筆錢,自己沒準還能娶個漂亮媳婦,再闊氣的住進城市……借著這些欲望和窮苦衍生出來的畫面在腦子裡浮現,很快——他想出了個法子。
林子裡的兩個人挖了有一會了,忽然砸到一塊棺木,他們迅速拿出鏟子開始刨土。一口年代很久遠的棺槨重新裸露出來,月光瀉了下來,印在上面。
“小仔,快去點香。”
另一個去包裡抽出一包香,點上了三跟,嘴裡念叨著:“不是有意冒犯你們的,我們兄弟倆實在是遇上了麻煩事兒,逼不得已的,不要來找我們……”
這時,一塊大石頭朝這邊飛來,只聽一聲慘叫,當他緩過神時,已經被嚇傻了。他見他哥被一塊石頭砸中了左臉,正在地上嚎啕打滾。速的又是幾個石塊飛來,非常有力。兄弟倆還沒弄明白情況來,難道真的有鬼來收了他們?
“細裸戳滴!你們兩個赤佬,敢在這挖土,你們還是人嗎?”這時陳忠勇不知何時接近的兄弟倆,破口大罵,從一個灌木叢裡跳將出來。
“哥,我怕!”
在地上的男人強忍著疼痛坐了起來,一臉的血,他的臉像被燒了一樣。那人慢慢逼近,只見正前方射來寒光,定睛一看,手裡拿的是一把鋒利的大柴刀!
陳忠勇這時又說話了,聲音一開始卻有點怯場:“你們兩個……在這裡找死,怕是不明白我的利害!這是要盜墓啊,明天你們派出所裡蹲去吧!”說完這些硬氣話時,他的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
弟弟慌慌張張地說:“大哥你小聲點,我們,我們也是走投無路了才乾這個的。我哥說你這山上有寶貝…”受傷的哥哥製止了弟弟,站了起來,陳忠勇卻想往後退。
“不曉得是哪條道上的,能不能給個姓名?”
“你們兩個還問我是哪的,我會和你們一樣嗎?總之你們逃不掉的。”
那男的盯了陳忠勇好一會兒後,松了手裡的鋤頭。
“要不這樣,你放了我們,我也不想鬧出人命,對我們都不好,這個棺材裡,一定有很多寶貝,到時候我們分點,我和我弟弟拿6成,你拿4成。”
陳忠勇明白這裡面的詐,假惺惺的說:我是蹲過局子的人,再殺一個人也沒問題。我能站在這裡來,就沒想過要回去繼續睡覺,你要是和我分東西都給我虧的話,那我可不答應!”
他弟弟跪在地上勸說著:哥我們拿點就走了,不要再鬧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你拿六,我們拿四,這樣行了吧?。”當哥的思索了好一會,一面說著一面摸下傷口,“嘶。”
棺材板是兩兄弟打開的,陳忠勇拿刀站在一旁看著。裡面的白骨赫然可見,確實有很多好東西。那晚他們分了髒, 將棺木重新掩埋,陳忠勇分了50枚銅幣,兩盞瓷器和5個茶具,還有6塊白銀子,其中還有一塊古翡翠。
他帶著這些寶物,來到一線城市廣州,輾轉了幾次,才在暗地裡出售了,一時間他得到了破天的富貴。這讓他倍感癲狂,感覺人生來到了以前無論如何都無法到達的高度。而後,他在後山上以種橘樹為由,繼續挖掘,至於那一晚的事,也只有他們知道了。
陳忠勇精打細算,出去了幾年,在BJ的夜市裡搜刮古玩。回來後,別人問他在哪發了財,他有模有樣的說他賺了點錢,在深圳那邊搞起了房地產。直到10年的時候,他帶著他的寶貝,經營多年的心血,來到了揚州,在廣陵的國慶路附近,租了個門面,專賣這些個老玩意。他還專門給起了個名字:匯鑫樓。
但匯鑫樓的生意並不是很好,他膝下無子無女,這些個寶貝就是他的全部。07年的時候,得了一場大病,居然查出了不能生育,他也不打算娶媳婦了,一輩子就這樣過去得了。
他找準揚州這個地方,主要還是這裡的名氣大,水運貿易很多,來往遊客也多,其次就是自己真的想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陳忠勇還記得這句,那會兒他泡圖書館時讀到過。黃昏時,他正在一把搖椅上堆起個肚子,昏昏欲睡,臉上蓋了份昨日的《揚子晚報》。迷糊前,他合計著今天是9月幾號來著。
“哇~,這裡很多漂亮的東西。”店裡進來一對年輕夫婦。
陳忠勇連忙爬起來,生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