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從刑警隊裡出來,外面已是大天白亮了。閉上眼一個深呼吸,不由得蹙了蹙眉,還是山裡的空氣純淨。
馬路上來回行駛的車輛與匆匆的行人,四周高樓林立,街道邊五花八門的廣告牌與各類的商鋪。這是江宸來到城裡後,第一次認真的去審視這座城市,眼中所及哪怕只是城市一角,但也能感受到何為繁華。
盤算著未來的路,江宸心中縱有諸般計劃,可也趕不上變化,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重要的還是盡快融入這個陌生的城市。
江宸沒有在官家大門外久留,折騰了大半夜雖不覺得疲憊,可肚子卻是咕嚕咕嚕響個不停,正準備尋間小店吃點東西,不遠處一個大胖子正追了上來。
“哥,等等我。”
夏立冬大聲招呼著江宸,並健步如飛的衝了過來,其速度之快,絲毫不受其龐大的身軀影響。
“你啥時候被放出來的,這幫吃公家飯的也太不講情義了,白白關了咱們一宿也不給口吃的。”夏立冬來到江宸跟前,抱怨著說道。
對於此人江宸雖不了解,但也不反感,倒是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還挺招人喜歡。
“你這是準備去哪?”夏立冬追問道。
“不知道。”
江宸的確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一心想著來城裡,這下倒是來了,卻沒一個落腳的地方。
“唉,在這江州城舉目無親的,我也沒地方去。都怪那牛大奎非要讓我跟著來,現在倒好回也回不去了。”
夏胖子歎著氣,整個人顯得著實可忴。
“先別管那麽多了,咱們先去吃點東西。”
江宸衝著夏立冬笑了笑,感覺現在自己和這夏胖子倒還有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意思。
一聽吃東西,夏胖子瞬間來了精神,屁顛屁顛的跟著江宸,嘴上還不停的嘮叨。
“哥,你說那牛大奎犯了什麽事啊,差點把咱們也搭進去了。還有謝家那兩兄弟,我跟他們前後腳一起被放出來,結果一溜煙就跑沒影了。哥往後你就叫我冬瓜吧,村裡人都這樣叫我,聽著親切。”
聽著夏胖子沒完沒了的嘮叨,江宸也沒太在意,在這陌生的城市,身邊多個說話的人也不會太悶。
玫瑰嶺內院的南端有一座三層亭樓,名曰:江州樓,此樓也是整個內院的製高點。
楚天雲,作為玫瑰嶺的總管家,自然是有資格住在內院的,江州樓便是其常去的一個地方。每次登上頂樓也不做其他,只是靜靜的遙望著遠方,就像是在盼望著未歸的親人般。
“師父,你又來這裡了。”一個身材矮小但十分精神的年輕人來到楚天雲身後,畢恭畢敬的說道。
年輕人名為周曉,楚天雲唯一的弟子,其家族周家也是玫瑰嶺最大的幾個附庸家族之一。身為周家的核心弟子,周曉也是從小就被送到了玫瑰嶺,並拜在了楚天雲門下加以培養。
“師父,20多年過去了,你又何必這般耿耿於懷,一切都讓其塵歸塵,土歸土吧。”周曉走上前來站在楚天雲身旁說道。
“哈哈哈,好一個塵歸塵,土歸土,為師一把年歲了,豈會看不通透。”楚天雲大笑道。
“看來是弟子多慮了。”在師父面前,周曉總保持著謙遜。
當年所發生的事,在整個玫瑰嶺雖談不上禁忌,但也極少有人願意去提起。周曉要不是在家族內了解到一些細枝末節,又怎會知曉師父當年面臨著何其艱難的抉擇。
“好了,找我有什麽事,你可不會平白無故來這裡陪我看風景。”楚天雲說道。
“家主那邊來電了,京城的會議結束了,後天就返回江州。可是,少主這幾日……”周曉皺著眉欲言又止道。
“唉,走吧,去少主那裡。”
一想到這少主的事情,楚天雲也很頭疼。
玫瑰嶺的內院,就好比一個大院庭,其中還有許多個自成一體小院子,東院便是其一。從江州樓到東院,步行也就10來分鍾。
此時,東院一間裝潢雅致的書房內,一個年輕俊秀的男子正捧著一本《夏史》,一邊讀著書一邊細細的品茗。
年輕男子面前的茶幾上置著一個精致的小香爐,一個五官十分出眾的女子往香爐內擱上一塊小小的沉香,接著又為年輕男子斟上茶水,這才坐到一邊的琴桌旁,玉指一撫,優雅的曲調應聲而起。
一首曲子這才彈到一半,楚天雲便領著周曉來到了院中。見門開著,楚天雲並沒有直接進入,而是站在外面略帶禮數的問候了一聲。
“少主。”楚天雲正聲叫道。
書房內的年輕男子正是玫瑰嶺的少主人,江一凡。而一旁撫琴的女子名為上官靈,身為上官家族的千金大小姐,近幾年倒是一直陪在江一凡左右,兩人的關系也甚是親密。
“天雲叔,快請進。”
江一凡放下手中的書,起身相迎,琴聲戛然而止。
楚天雲聞聲不疾不徐的走了進來,穿過會客廳徑直來到書房,笑道:“少主好雅興啊,靈兒姑娘的琴藝也越來越有意境了。”
“呵,附庸風雅罷了。”江一凡不置可否的笑著說道。
“楚先生謬讚了。”上官靈接著說道。
“天雲叔,別光站著,快來試試南陵越家那邊送來的明前茶。”
江一凡招呼著楚天雲,而周曉可就沒這待遇了。
楚天雲也不客氣,幾步上前落座於江一凡對面,周曉站在其身後,上官靈坐在側方為兩人斟茶。
“天雲叔,你平時可很少來我這東院啊,今日怎麽想到來我這裡坐坐,可有什麽要事?”剛坐下,江一凡便開門見山的問道。
“也談不上什麽要事,家主和夫人臨行前特地邀請越家大小姐到江州做客。可是人家這都來了幾天了,少主是否應該盡盡地主之誼,抽身走一趟相邀越家一甘人等到府中做客,咱們兩家素來交好,總不能失了禮數。另外,家主和夫人後天就從京城回來了。”
楚天雲若不是擔心家主江擎川回來問責,又豈會自討沒趣的來見江一凡。
楚天雲話音剛落,江一凡上一秒還掛著微信的表情瞬間消失,冷眼盯著周曉說道:“周曉,是你沒有向天雲叔稟明實情?”
“我……,少主,我跟師父說了,可是……。”周曉吞吞吐吐的,一臉的為難。
“行了。”
江一凡伸了伸手,也知道這在座的幾人也唯有周曉最為難,轉眼又保持著溫文爾雅的表情對楚天雲說道:“天雲叔,越家的人一到江州,我就派周曉以我的名義去迎接了,可是越家大小姐似乎不太領情,說是舟車勞頓,他日再登門拜訪。當周曉拉著一車禮品回來,我當即就跟越幽夢聯系了,可架不住人家根本不理睬,我也不好厚著臉皮去叨擾別人不是。”
聽著江一凡一番話,楚天雲心頭可謂是一萬匹野馬在狂飆,若不是身份不對等,恐怕早就一腳踹過去了。敢情人家來到你的地界,你不親自迎接,反倒收了人家的禮,你還嫌人家矯情。
強忍著心裡的不忿,楚天雲一再表示道:“少主,越家大小姐在南陵越家本就是身份超然,家主特意邀請她來江州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
江一凡皺著眉,明顯有些不悅,說道:“天雲叔,你知道我向來不受羈絆,更不喜那些繁文縟節。家主做事從來都是一意孤行,根本不考慮他人的想法。你也無需為這些瑣事操心,老頭子回來有何斥責,我自會去擔著。 ”
話說到這份上,江一凡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楚天雲也不好再多言。
枯坐片刻,楚天雲陪著江一凡喝了一會茶,便領著周曉告退了。
上官靈相送了幾步,看著兩人走出了小院,這才退回了屋內,來到琴桌邊坐下。
“少主,靈兒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上官靈有些唯唯諾諾。
見上官靈有些怯意,江一凡微微一笑道:“靈兒,你和我之間還有什麽不好說的,說吧。”
“少主,江家這些年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自打出了那件事過後,江家與國主之間的關系日漸微妙。家主有意讓你親近越幽夢,也是為了拉近與越家的關系,倘若能和越家聯姻,這樣對江家和你都會有莫大的幫助。”上官靈直言不諱道。
“夠了,江家如何式微,也犯不著去討好一個女人。”江一凡怒喝道。
看著江一凡瞬間變了臉,上官靈哪敢在多說一句,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氣氛稍微有些緩解,江一凡平複了一下情緒,說道:“靈兒,你在我身邊也有幾年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另外,你可知道越幽夢原本是和我那不知生死的族弟訂下過娃娃親的。”
上官靈自幼聰慧,跟在江一凡身邊多年對其甚是了解,方才之所以說出那番話也是打著心裡的小算盤。
“對不起,少主,是靈兒欠考慮了。”上官靈低頭說道。
江一凡作為玫瑰嶺上江家少主,心高氣傲是自然,但不自負。上官靈那點小心思,又逃得過江一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