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魔塔”,位於魔王城及其大學的東側,其間沒有標準規格的道路。
也許是對傳說的恐懼在作祟,學校到魔塔雖然距離不算遠,但一般人也得走一到兩個小時。
不過,對格勒第這種練過內力,行動迅捷的人來說,半個小時就足夠去魔塔了。
格勒第看著周身的房屋、樹木不斷閃過,心中產生了一股暢快的感覺,原來練過內力,就可以如此方便。
不久,格勒第便到達了預定地點,成片的樹木在他眼前拔地而起——又是一片樹林。
不過,這裡不似蝙蝠森林那樣陰氣濃重,而是有一種鳥語花香的感覺,裡面不時地傳出動物的啼鳴,令人身心舒爽。
“這地方不錯啊!”
格勒第感歎一聲,放慢腳步,邊走邊欣賞著周圍的美景。這片樹林的樹木排列並不緊密,人只要沒有流連忘返,都不會在其中迷路。
走出上百步之後,格勒第逐漸留意到地面有上升的坡度,而且越往後坡度越陡。格勒第暗暗驚奇,原來這樹林中還有高地。
他憑感覺繼續往前走,也沒走出多遠,面前便不再有樹木,地勢也不再陡峭,而是轉為有些坑坑窪窪的平地,一座幽藍色的巨塔赫然聳立在眼前。
格勒第小心地避開地上的坑,再走出一二百米,地面就變得光滑平整了。
他放慢腳步,逐漸靠近這傳說中的建築,幾十步之後,終於來到了魔塔下方。
“真是不同尋常的氣象……”
魔塔的外牆,全部由藍紫色的光滑硬石堆壘而成,這硬石不像是格勒第見過的任何一種物質,似乎時刻流轉著光澤,甚是氣派。
這裡沒有窗戶,每隔十五米左右,邊緣同整體的圓柱體相比,會擴大一圈——可能是為了表示不同的樓層。
他邊走邊看,看得入神了,絲毫沒注意到腳邊的異樣……
“哐當”一聲,他感覺腳下一絆,急忙往身旁挪了一步——自己好像是踢到了什麽東西。
“不許動,這是實驗器材!”
沒等格勒第低頭看自己踢到的是什麽,一聲嘶啞的吼叫就刺痛了格勒第的神經。這聲音很是淒厲,甚至讓人感覺殺氣騰騰。
然而也不知怎麽回事,格勒第在驚懼之余,察覺到了一些不對:
這聲音雖然語氣上不饒人,可發音的中氣卻略顯柔軟,仿佛刻意在給人留下余地。
他在心中轉過了一些念頭,想到了一些可能性,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想,隻覺得這聲音的主人不簡單。
他轉頭一看,自己腳邊擺放的,是一台他沒有見過的儀器,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不俯身細看的話,還真看不太清。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藍黑鬥篷的人疾奔而來,真與那魔塔的硬石有幾分相像:
身材比自己矮半頭,看不清臉,跑步的姿勢一頓一頓的,足下踢起了不少揚塵。
他心想壞了,這一定是儀器主人來找我麻煩了,這回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剛才的聲音那麽憤怒,還帶著殺氣,想必……
那人可不管格勒第在想什麽,奔到近前,見他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二話不說就朝他胸前一推。
格勒第隻覺此人出手力道奇大,自己不及反應就被推得摔了個趔趄。那人看到眼前歪倒的儀器,蹲下身來一通操作,然後舒了口氣。
“還好沒事……”
藍黑鬥篷說話的語氣還是那麽尖銳,卻讓格勒第聽得心跳加速,因為之前那聲吼叫中揮之不去的那種柔軟感,變得更明顯了。
他有點不敢看這個人,但好奇心還是驅使著他,去觀察對方在做什麽。
只見這人手中拿著一個藥瓶,形狀和那些常見的傷藥瓶類似。他將瓶中的溶液倒入一個條狀器皿裡,又向上移動儀器的尾部——竟是打開蓋子的把手——然後將條狀器皿放入儀器,蓋上蓋子。
不一會兒,儀器上就顯示出一個讀數來。他站起身,掏出一個筆記本寫了些什麽,然後一揮手,就站著不動了。
格勒第越看越好奇,卻不敢多問什麽,又過了片刻,遠處出現了一個黑影,朝藍黑鬥篷飄了過來,並遞出一張紙片。
格勒第以為自己眼花了,於是他揉揉眼,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幻覺,結果黑影不僅還在,而且還貼到了藍黑鬥篷身上,然後如同燈光下的影子一樣變淡消失了。
他眼睜睜地目睹了這一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這是最後一組了,一切順利。”那人的語氣恢復了平靜,自言自語了兩句之後轉向格勒第,“這位朋友,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我這實驗數據太重要,對不起了。你沒事……”
話說到嘴邊,有點不自然地停頓了一拍:
“沒事了?”
但對面的格勒第,此時已經無暇顧及這種不自然了,因為他已經震驚到無法用大腦思考了。
剛才這藍黑鬥篷說話的聲音,自己聽得清楚分明,那是一個極為柔順的女聲,咬字非常細膩,語調間卻也有一些小女生的稚嫩,和之前在蝙蝠森林聽得神魂顛倒的那個女聲別無二致。
“你……你是……”格勒第吞吞吐吐,幾乎說不出話來,“瑪……瑪西亞!”
“你認識我?”
那女子還是一副平靜的語氣,可那一字一頓,卻是那麽的優美、婉轉,惹得格勒第心花怒放。
“久……久仰大名。”
格勒第不敢怠慢這位神仙似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說道,說完,又彎下身子,鞠了個躬。
“瑪西亞·羅伊斯。”女子報出了自己的全名。
格勒第聽說過這個姓氏,當年騎士族有位戰鬥大師,以自家姓氏開創了“羅伊斯刀法”,此後他們家族便在騎士族建立了名聲和威望,成為了這支貴族之中的權貴。
他也知道,騎士族的最高領袖是族長,族長之下則是大元帥和大護法,分別掌管種族的軍事和內政。
而現任大元帥,就是羅伊斯家族的後人——馬克。
想到這裡,格勒第脫口而出:“我聽說,騎士族的大元帥馬克·羅伊斯,驍勇善戰,在族內可謂赫赫有名。敢問他是……”
“你倒是知道得挺多嘛?”那瑪西亞莞爾一笑,上挑的語氣勾得格勒第內心直打顫,“他是我父親。”
格勒第心想,果然是這樣,如此美好的女子,就應該是頂尖家族的女兒,聽了她的話,自己對她的敬意又多了幾分。
“那你的名字呢?”瑪西亞問道。
格勒第一陣心潮澎湃,這女神一般的女子竟然問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激動得仿佛要跳起來一般,但為了不在她面前失態,他強作鎮定,緩緩開口道:
“格勒第,格勒第·馬斯特。”
“幸會。馬斯特……魔法警衛族的族姓,你也不簡單。”瑪西亞讚道。
在魔塔王國,族姓由王室專門賜予,目的是表彰戰功卓著的貴族及其直系親屬。
當年魔塔王國與魔塔進行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各家貴族都出了力,所以有不少家庭被賜予了族姓。而格勒第所代表的魔法警衛 I族的那一家,又是立功最多的。
“不敢當,只是個小人物罷了……”
格勒第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內心卻飄到了當年父母慘死的情景。
隨著上一輩人的自相殘殺,原本顯赫的家庭,到格勒第這一代,已經近似敗落了。若非養父塞密苦心經營,連現在的這一點局面都無法維持……
想到這裡,格勒第不禁身體顫抖,把頭垂了下來。
“你抬下頭。”瑪西亞輕聲道。
聽見她的旨意,格勒第忙停止思考,抬起頭看向她。
只見她伸手摘下了戴在頭頂上的兜帽,一張精致而絕美的臉龐露了出來,上有嵌著大紅寶石的藍色頭飾,棕色的頭髮扎成一束馬尾並高高地懸掛在頭上——和當初在醫務室看到的那個“仙女”一樣。
“這樣,我們就算認識了。”瑪西亞溫柔地說道,見格勒第沒有反應,聲音中加了一分好奇,“你怎麽了?”
然而此時的格勒第,已經像是整個人被魔法定住了一般,無法行動,也無法開口。一看到這張臉,他的心跳就慢了半拍。
在仔細端詳後,他隻覺得,人間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美的女子,一塵不染的美麗和鮮活的稚氣,就這樣完美地結合在了眼前這位女子的面容上。
周圍環境清幽,不時傳來鳥啼,而此刻的格勒第在如此環境的烘托下,愈發覺得自己處在仙境之中。
不過,他並不希望讓對方給自己留個壞印象,於是他回過神來,說道:
“你……長得真美,就像……天上的‘女神’一般。”他的語氣十分堅定,希望她能意識到,自己真的是這樣想的。
可不料,她的反應卻異常激烈:
“哼,又是這一套說辭,不懷好意的壞蛋!”
這個定義對格勒第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他心中一陣害怕,不知自己在何處惹怒了她。
但看她的樣子,臉頰紅撲撲的,呼吸變得急促,甚是可愛,心中又不禁起了一絲快感。
“我在想什麽呢?”
格勒第發覺自己似乎有了不堪的想法,唯恐唐突了女神,就舉起手掌,用力一拍自己的腦門以示懲戒,並向瑪西亞賠罪:
“抱歉,失禮了。”
瑪西亞看他的樣子甚是滑稽,也“噗哧”地笑出了聲。
看過了瑪西亞仙子般的面容,格勒第才想起,好像還有些正事沒有辦。
記得冥道長曾經對他說過,蝙蝠森林的事,瑪西亞知道很多細節,在有必要的時候,可以去詢問她。
今天的偶遇,讓他覺得,自己不得不主動提起這件事了。
他定了定神,對眼前這位,對他來說代表一切美好的女子問道:
“上次在蝙蝠森林,你……救了我?”
聽了這話,瑪西亞在一瞬間呆住了,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這種狀態持續了幾秒,就馬上轉為平靜:“是的,那時候你被蝙蝠圍攻,受了很重的傷,是我出手救的你。”
格勒第覺得不可思議,聽冥道長的描述,自己當時是有嚴重生命危險、受了對常人來說無力回天的傷。
更何況,當時的他並沒有什麽內力,意味著身體恢復速度很慢,搶救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意外,然後斷氣。
要救活這樣的自己,需要的難度是相當大的,她還是一個學生,竟然能有如此強大的功力?
不過這一點,是不便問出口的,於是他稍作思考,換了一種問法:
“那……你為什麽要救我呢?”
瑪西亞又呆住了, 不知為何,格勒第拋出來的這些話總讓她覺得難以招架。
於是,她的語速加快了:“沒什麽,我覺得救人是應當的,不管有多困難,我都願意嘗試。”
見她說得這樣輕描淡寫,格勒第也覺得不必多問了,隻覺得她這樣救苦救難應該是常態。
他想到自己被蝙蝠重創之後就不省人事,後續發生的一系列事他都沒看到,便又問道:
“在我昏迷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呢?同學們都沒事嗎?”
“他們倒是沒事,但在這之後,真的發生了很多事……”瑪西亞說著,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格勒第不忍心看到她痛苦,上前一步,關心道:“你沒事吧?”
瑪西亞點點頭,接著說:“你剛暈倒以後,師父就帶著剩下的同學趕過來救了你。”
“師父?”格勒第覺得有些奇怪,瑪西亞用了一個陌生的詞匯,這不由得引起了他的注意。
“哦,就是道爾先生。”瑪西亞回答道。
格勒第覺得更加詫異,瑪西亞竟然還是冥道長的高徒,這個詞的分量,就如同親人一般。
這麽說的話,瑪西亞在這群魔塔社的學生當中,對冥道長必定有著非凡的意義,其關系比起普通的學生,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我接著說……在這之後,師父教了同學們應對蝙蝠的方式,沒用多少力氣就把它們打得嗷嗷叫……嗯,師父真厲害。”
瑪西亞用標志性的溫柔語氣說道,讓格勒第不禁聽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