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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塔史話》第3章 方塊字謎(中)
  冥道長說完,遞給格勒第一張紙條。格勒第看過去,上面用近似印刷體的字跡寫著口訣,是十個方塊字,雖然看不懂,但上面有國文注解;下面有一行小字“無為偽”,同樣被標注了國文。

  “就照著這個口訣上寫的去做吧,如果身體有什麽不對的,再來找我,現在先好好休息。”

  說完,冥道長關上燈,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麽……這要我怎麽去理解。”

  格勒第想破腦袋都想不懂,這些只有鄰國和遠方的某個大國才有的方塊字都代表了什麽。即使上面有本國文字的注解,其含義看上去也顛三倒四、自相矛盾。

  “前面說人不是人,後面又說人是人,怎麽解釋都不通啊……”

  想了半天沒個結果,格勒第索性先睡了,把問題留到第二天再去破解。

  第二天一早,格勒第醒來,按照醫務室醫生的指示繼續躺床上養傷。這一整天,不斷地有人來看他、關心他的傷情,看面孔也不外乎裡德、米塞這些熟人。

  格勒第象征性地和他們對話表達感謝,內心卻還是掛在那晦澀難懂的十個字上不肯松開。人們見他聊天的興致不大,也都沒呆多久就離開了。

  到了晚上,格勒第吃完醫護人員送來的晚飯,見無人再來打擾,就開始對著這張紙條繼續思索,然而不管他如何去想,均不見成效。

  他挫敗地抬起頭,往背後一瞥,發現了一面寫滿朝向各異文字的白板,正是一張通用的視力表。

  他的視力不錯,但最下面一排的那些字他也看不清。此時閑來無聊,他便生出自我挑戰之心:要一直盯著最後一排字看,直到全部辨認出來!

  不過,這些字實在厲害得出奇,任憑格勒第發動多少次攻勢,都還是一片模糊。格勒第看了半天才意識到,人終究是有極限的,也就放棄了努力,只是對著文字發呆了。

  “說起來,這些字裡有的看著很像鄰國文字啊……”格勒第自言自語著,“那些人,就連我們族人都說是討厭的家夥。”

  所謂的“鄰國”,指的是與“魔塔王國”相鄰的“些得王國”,這個國家國土狹小,資源匱乏,但在1000年前,不知得到了什麽力量,國力竟然大幅度增長。

  於是,他們開始瘋狂掠奪友鄰國家的資源,以求自身壯大。很多國家的民眾都對它恨之入骨,當然,也包括魔塔王國的人。

  “不過,這些事說實話我也不了解,所以,就不去評價它們了……”格勒第自顧自地說著,又看了看視力表上的文字……

  他忽地有了一個想法。

  這些黑色的東西雖說是文字,可卻沒有一點含義,只是用於檢測視力的,那麽自己的紙條,會不會……

  格勒第又低頭看了看這十個字:

  “人·為·無·人·眾·為·無·人·為·人,無·為·偽”

  他發現,其中有好幾個字是重複的,不僅如此,不重複的字之間,有的字形還非常相似。

  “眾,就是三個人;偽,就是一個人加一個為……”

  格勒第意識到,字與字之間,似乎確實是有關聯的。

  他覺得,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些方塊字都代表著一樣東西——

  “數字!”

  格勒第脫口而出,當這個念頭產生時,他的思緒開始自然而然地流動起來,“所有的方塊字都代表一個一位數,一個‘眾’等於三個‘人’,那麽它一定是某個數的三次方,這個數只能是‘2’,而‘眾’代表的就是‘8’。”

  雖然心裡面不完全肯定,但格勒第知道,文字組合代表的關系只能是乘法,而不會是加法。

  因為以加法的形式,一個自然數能分解成的最小單元是1,其相互之間完全一樣;但以乘法的形式,一個自然數能分解成的最小單元是質數,其相互之間並不相同。

  由此可以看出,對一個數字,加法形式的表示不唯一,而乘法形式的表示是唯一的,使用不唯一的表示作為謎面,就會造成混亂。

  想到這裡,他順手從身旁抄起一支筆,在紙條上也用近似印刷體的字體,在對應的位置寫下數字“8”和“2”。

  “然後,‘偽’這個字,就一定是2的倍數。”格勒第繼續道,“排除全是‘人’的‘2’‘4’‘8’,排除不需要用‘人’表示的‘0’,那只剩下‘6’了。那麽‘為’就是‘3’。”

  說完,格勒第又記下了數字“6”和“3”。

  “最後還有個‘無’,我沒法直接確定是什麽數,但看字的含義,應該是‘0’或者‘1’”格勒第說完,又思索了一會,“不過用來解釋口訣的三個小字,應該也是個三位數,那就不可能是‘0’開頭的……我想它應該是個‘1’吧。”

  解完所有的數後,他再看了看紙條,一個十位數和一個三位數赫然呈現在他的眼前——“2312831232,136”。

  他盯著這兩個數看了許久,突然又生出了一個強烈的念想,迫不及待地要對這兩個數進行除法運算。

  以他的計算能力,這件事簡直易如反掌,他馬上就得出了答案——“17006112”。

  “這個數,怎麽這麽眼熟呢……”

  格勒第在平時喜歡做乘法玩,一些有特征的數他都背得滾瓜爛熟,這個看起來很大的八位數,卻能讓他產生一種由衷的親切感。

  於是,他把這個大數分解質因數,果然得到了不尋常的結論:

  “2的5次方,和3的12次方。”

  在確定結論的那一刻,他感到一切似乎都是那麽的若合符節,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絲欣喜,覺得果然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不過,他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個因式分解的結果,代表了什麽?

  雖然五個2和十二個3相乘這樣的數的確非常特殊,但僅僅一串數字,對療傷又有什麽用呢?

  他頓時產生了一種恐慌:也許,自己做什麽都是白費功夫,這位冥道長,只是在耍他玩……

  但他又不敢這麽想,冥道長的好他實實在在地看在眼裡,這位德高望重的教師,似乎並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去為難一個受傷的人。

  “但是,據說這位冥道長行事不循常理,誰知道他會不會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呢?”

  “不,應該不會的,否則米塞不會跟我提起他的名字……”

  兩種念頭交替著在他的心中出現,他越想越糾結,重傷未愈的心臟又開始疼痛起來。

  他只能停下自己的胡思亂想,把注意力轉移至那張紙條,一眼掃去,目光正好停在“為”這個字上。

  “咦?怎麽回事?”

  目光甫及,格勒第突然感覺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疼痛頓時減輕了很多。

  他再朝這個字看去,這一次,他越看越覺得,這個字的形狀,有點像人的心臟。

  “難道,它們根本不是文字,而只是一種特殊的圖畫嗎?”

  這時,童年時的一幅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那是自己的養父塞密,在教他如何練功。

  ……

  “‘內功’,顧名思義,就是與內力有關的功法。”看著眼前幼小的格勒第,塞密低頭解釋道。

  “那麽,內力又是什麽呢?”格勒第舉手問道。

  “內力,是這個世界中個體能力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塞密放慢了語速,“根據我的理解,它就是身上的一股‘氣’。”

  “‘氣’?”格勒第歪著小腦袋,滿臉寫著疑惑,“我們老師好像沒教過我們這個……”

  “確實不會教,因為這個世界上對‘氣’也沒有一個成型的解釋。它雖然與體內物質之間的作用力有關,但並不是常規的物理或化學作用。”

  “知道了……”格勒第低下頭,自顧自地撥弄著兩隻小手。

  “內力的強度,其實就是身上這股‘氣’的容量。”見格勒第不說話了,塞密便繼續解釋道,“當你集中注意力,使用自己的意念感知這股‘氣’的時候,它就會動起來,在你的‘筋脈’,也就是人體組織之間的脈絡之中運行。這種‘氣’的流動,就被稱為‘內息’,它能推動你細胞中的物質,幫助你根據需要,強化相應的身體機能。而用合適的方法引導這股‘內息’,便會擴大‘氣’的容量,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練功’。”

  “那麽,應該怎樣引導它呢?”

  “這樣,你跟我來,先這樣坐好。”塞密說著,盤腿坐了下來,“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心上,感受自己的心跳。等感覺到自己心裡面的壓力,再把注意力慢慢往下面挪,把這股壓力往下半身推,一直推到腳底。”

  格勒第依言而坐,開始嘗試了起來。在費了一番功夫後,他終於能感受到這股力量了,便把自己的“氣”往下身運。

  “做完了嗎?很好,現在,再把這股壓力往回收。”

  格勒第按照塞密的方法做了,在壓力回到心臟之時,他頓覺心臟的跳動變得更有力了,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好像,真的可以……”

  大喜之下,格勒第不帶猶豫,立即按照此法連做幾遍。然而,在做到第四遍的時候,他忽覺雙腿一梗,筋脈滯澀無比。

  塞密大驚,直道:“你怎麽練的?”隨後又上前察看,運起內功,朝格勒第雙腿的位置推拿一番,這才使他恢復。

  “你的方法肯定不對,這樣下去,筋脈就會不暢。要按照我說的,用正確的方法。”

  然而,格勒第連續試了七八次,還是那個樣子,這令塞密感到非常不滿。

  他抽出腰間皮帶,對準格勒第抽了兩下,指著他喊道:“你看看你,怎麽這麽笨啊?這點東西都不會嗎?”

  “什麽練功啊!我不要練,它根本就是騙人的!”

  看著胳膊上腫起的兩道紅印,格勒第咬著牙,站起身來,撒腿就跑,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塞密的眼前。

  ……

  回憶完整件事後,格勒第不禁覺得又羞又憤。

  他的養父——魔王塞密·薩博斯特,從來到格勒第祖父家中開始,為他家的建設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在族內的人群中也是德高望重。在格勒第的印象裡,這位養父一直貫徹著“守護”的宗旨。

  可是自己,卻辜負了塞密的期望。

  因為家庭變故帶來的陰影,他始終無法同塞密用心學習戰鬥,到後來甚至與其爆發了衝突。久而久之,塞密隻好就此放棄,以至於直到今天,他對戰鬥的理解和掌握,依然只是皮毛。

  而“魔王”這個詞,是魔法警衛族一名成員能達到的最高級別,意為“魔法的大師”。這一頭銜由本族政府授予,對象是實力特別突出或者做出過突出貢獻的成員。

  至於“魔王城”,則是五百年前魔法警衛族立功名震天下之時,國家權貴為了趕時髦,為本國都城起的名稱,他們想賦予這個城市一種“最高的意義”。

  此時,在格勒第的心中,養父塞密的突出戰鬥力及貢獻與自己技藝平平的現狀,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格勒第意識到,現在的自己,別說守護世界,就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都做不到。

  “為什麽……我總是練不好……”

  此時,在回憶和胡思亂想的交疊之下,他的內心深處,傳來了一陣呐喊。

  一股怨氣自他的體內激發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心臟處複發的疼痛。

  他顧不得多想,朝心臟的部位輸入內息,受到疼痛的驅使,更多的氣息聚集到心臟的位置。等到自覺裝滿了的時候,他又調運內息,把它們轉移到雙手的位置。

  “這樣的感覺……好像很不錯。難道,塞密先生當時,並沒有騙我?”

  他發現,不僅心臟部位沒了疼痛,兩條手臂也變得精力充沛。他覺得這樣一次不夠,就依法再調運了一次內息。

  不料,這一遍調運完畢後,他覺得雙臂充滿了氣息, 膨脹欲裂。這種膨脹的感覺,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揮拳打砸東西,把多余的氣息釋放出來。

  然而性格一向和善的他,不允許自己這麽做,只能另想辦法。

  他又看了看紙條,這次的目光停在了“人”這個字上,他仔細思考了一番,發覺人體各個部位中和這個字最像的,是自己的雙腿。

  “是要我把氣息,引導到兩條腿上嗎?”

  格勒第說著,就再次調動內息,讓它們自心臟往下流動。

  不一會兒,他覺得雙臂的腫脹感漸漸褪去,雙腿卻充滿了力量,不同於剛才,這一次氣息隻流動了一遍,身體就不再有難受的感覺。

  聯系自己得出的運算結果,格勒第終於明白了過來:

  原來,紙條既是數字,也是圖畫,它要告訴自己的,是一種調運內息的方式——從心臟出發,往雙臂轉移兩次,再往雙腿轉移一次,如此循環五遍後,最後再往雙臂轉移兩次,這樣正好是12個“為”和5個“人”。

  由此看來,這張紙條,其實就是一部簡略的內功練法。

  想到這裡,他馬上依照得出的結論運功,循環四遍,在這期間,雙臂的腫脹感越來越小。

  於是,他滿懷信心地補上了最後兩次雙臂運功,果然在完成之後,他的手臂不再感到腫脹,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全身的力量感。

  他活動活動身子,發現自己全身的內外傷勢已完全痊愈,心中大喜。

  此時已經是晚上11點,格勒第因為練功也感到疲勞了。見此,他便將頭倒下,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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