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鍾璃杏的助手，做一名“實習驅祟者”，如果覺得不適合自己可以隨時全身而退，聽起來是不錯的主意。

　　“我會給你開工資，幫你辦一張戎機院的員工卡來享受各種福利，如果你需要我還可以給你配一輛車。”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要隨我去往祟界進行驅祓作業。”

　　一聽到這個，季緣沐瞬間覺得胃痛，當然也有可能是早飯吃太多了。不過話說回來，有付出和風險換來的回報才讓人安心，像早上非想閣那個“拿不完的錢”不知道是魔術還是魔法現在想來還是害怕——季緣沐相信:凡事都是有代價的，所謂的“不勞而獲”只是蠢到連代價都發現不了而已。

　　“我答應你。”

　　“好。雖然不用簽協議合同，但我希望你能有些責任心和擔當，盡量不要半途而廢;不過如果實在受不了也不要勉強，我能理解的。”

　　“知道了。”

　　兩人的視線相對，沉默了一秒，鍾璃杏才反應過來:“那就開始乾活吧！咱們是彈性工作時間，你說你下午有事不耽誤，效率最重要！”說著，拋來一遝文件:“這是下一個潛在客戶的資料，你先讀一下！”

　　“潛在客戶?”

　　“不是每個做了業緣夢的人都立刻會答應，畢竟墮身祟禍就等於死亡，很多人還是會有顧慮的。然而業因之鳥不會輕易放棄獵物，業緣夢要徹底放下執念才會停止！不過你別誤會啊，驅祟者才不吃‘人血饅頭’，我們的目的是要讓這些潛在客戶放棄，這樣照樣會有功德進帳的！”

　　“那為什麽還是會有人答應?李欣慧的母親應該只是例外吧，畢竟殺女之仇是恨意滔天的！”

　　“沒什麽例外不例外。每個人心中都有架天平，一頭是欲望，另一頭是代價，只不過名為‘僥幸’的砝碼經常會讓人判斷失誤罷了。”

　　季緣沐點點頭，開始看手中的資料:“袁乃廉…誒！這位是——！?”

　　“對，在政法界蠻有名氣的袁律師，前段時間那起頗受爭議的‘女大學生奸殺案’就是他負責辯護的。你也是因為這個案子知道他的?”

　　“不是，這個人今天早上剛來過非想閣，我下午就是要給他家的別墅去送畫！”

　　“真的?”鍾璃杏眉頭緊蹙:“楚雪榕也是在非想閣以買古董為由把你騙到祟界的吧?”

　　“應該是巧合吧?不過你說的那個案子我當然聽過，轟動了整個華源國呢！”

　　前段時間一個男人借招募網紅主播為名，將一名大四的女學生騙到所謂的“面試地點”凌虐奸辱最後殺人分屍，手段之殘忍、性質之惡劣令人發指、震驚全國！

　　“在法院開庭審判的時候，就是這位袁律師負責給犯人辯護的……”

　　“等等！”季緣沐忍不住打斷:“給犯人有什麽好辯護的?直接槍斃啊！這種變態人渣留著過年啊！?”

　　“對律師來說，為當事人辯護只是工作內容罷了。我們驅祟者其實也一樣，在從祟界救人的時候不能因為是所謂的‘壞人’而不救。如果將自身的感情和觀點代入工作中，那是最大的失職！當然，因為工作性質特殊，常常會面對許多道德和規則無法兩全的境況，只求無愧於心就好。”

　　季緣沐想起來了:初次與鍾璃杏見面時她曾誤以為自己和劉主任那些人是一丘之貉所以態度很冷淡粗暴，但即便如此還是選擇了救人。如果發生剛才說的“失職”，那自己現在早就死於非命了！以自己的道德觀去約束他人言行是很危險的事情，如果再加上偏見和誤解失就更可怕了！

　　話雖如此…

　　鍾璃杏見季緣沐還是滿臉憤懣，當然也能理解:“就算世風日下，人類的底線不斷被挑戰;就算人性沒有善惡，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大是大非面前多數人還是清醒的，名為‘人理’的存在是人類存續的根本！”

　　“我沒有你這麽高的覺悟，只是覺得有些人是絕對不能原諒的！比如劉主任，我不管怎樣都認為他的所作所為就是惡！如果是他被抓，有律師為他辯護，我一定會認為那個律師是喪盡天良，想要問問如果受害者是你女兒你還會不會這麽做?！”

　　“我明白。”鍾璃杏笑了:“你不一定會是個好的驅祟者，但你一定是個好人！堅持你自己認定的正義和善良走下去吧！”

　　“可如果我判斷失誤了呢?”

　　“有我監督你呢！在你能夠獨當一面之前我會一直陪著你，所以相信我吧！”

　　鍾璃杏的笑容很溫暖，讓季緣沐感到安心，然而下一秒他想到了件細思極恐的事情——為什麽劉主任可以一直不被法律懲罰，還能繼續危害學生呢?

　　…

　　袁乃廉律師事務所。

　　女助手將咖啡放下，把桌上的文件都整理好，見袁乃廉臉色很差於是關切道:“袁老師，怎麽了?”

　　“最近工作不太順，以前的作風不得不收斂了，變得有些杯弓蛇影、投鼠忌器。”

　　“因為女大學生案子吧?是啊，事務所最近的委托也減少了…”

　　“意料之中，這個案子在那時候就是顆‘燙手山芋’，最後被踢來踢去最後才被踢到我這裡的。”

　　“那您為什麽要接啊?雖然明面上不能拒絕，但像其它幾個事務所那樣搞些小動作肯定還是能推掉的，實在沒必要呀！”

　　“呵，知道為什麽我是律師而你是助手了吧?”袁乃廉品了一口咖啡，見女助手臉色不太好，笑道:“開個玩笑，我這麽做是為了給我兒子做個榜樣！”

　　“原來如此啊！”女助手松了一口氣，“說起來您兒子是今年高考吧?”

　　“對，但那個敗家子不聽話，我給他準備好的去國外知名大學讀法律系的康莊大道不走，偏偏做出許多不爭氣的樣子…唉！”

　　女助手知道事業有成的袁律師最大的痛處就是唯一的兒子，趕緊悄悄退了出去生怕他會發脾氣。

　　心煩意亂地袁乃廉躺在沙發上翻開手機，找到了和兒子最後一條微信聊天記錄，不由得露出冷笑:“哼，去他媽什麽神神鬼鬼的業緣夢——我就是正義！”

　　西服上別著的徽章在陽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