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天台。
天色暗沉無光,四周黑得看不到任何景象,但天台的所有照明設施卻都被點亮了,一個穿著連身鬥篷遮住身形的鬥篷人站在正中間,看來已經是恭候多時了。鍾璃杏不多言語立馬開始做著各種戰鬥前的準備,留下季緣沐和鬥篷人對峙。
“你幹嘛戴著個鬥篷啊?”季緣沐知道現在情況很嚴肅,盡量忍住不笑出聲。
“……”
“是怕說話被我聽出聲音嗎?沒有必要了,楚雪榕。”
鬥篷人緩緩摘下頭罩,露出楚雪榕頗為讚賞的容色:“還算聰明,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到這裡後很快吧,細細一想就會覺得你帶我來學校的理由很牽強,時間也太湊巧了。人家都說美女主動接近是豔福不淺,我倒時刻警覺好事會無故發生在我身上必事有蹊蹺。所以我之後又專程回了一趟最開始的高三4班教室。”
“你是怎麽看出那具屍體不是我的?”
“面部幾近全毀沒有參考價值,身形體量等我也沒和你熟到能分辨出細微的差別,那切入點自然就是你手腕上的傷痕了!”
“屍體上也有。”
“不一樣。那些刀口我看一眼就覺得不對勁,一般人自殘不會絲毫不猶豫地留下那麽利落而松散的傷痕。”
楚雪榕一愣,拆開自己手腕上的紗布,果然是深淺不一、綿密緊湊。
“呵呵,真是百密一疏!不過也不冤,畢竟是為了感受慧慧的痛處才留下的,偽造不出來。”
“那具屍體是誰?”
“初中同學,正是因為她對慧慧的嘲諷才導致了一切悲劇的發生。不過所謂的‘恃貌之罪’也算是對我一直以來輕忽慧慧感受的審判吧!”
“什麽意思?你和李欣慧認識多久了?”
“很久,她媽媽當過我家的傭人,我和她是一起長大的玩伴——”
楚雪榕和李欣慧兩小無猜、情同姐妹,天壤之別的家境和大相徑庭的相貌並未成為女孩們的隔閡,楚家還百般照應,特意安排兩人上同一所小學和初中。李欣慧雖然相貌醜陋也不擅長學習卻體貼入微且心靈手巧,楚雪榕在上各種課外班的時候,李欣慧就幫她收拾房間、縫補衣物、照顧寵物、養植花草,閑下來還會做一些精美的手工品當做小禮物擺在她的桌上,閨蜜感情甚篤,在上高中前都不曾有過嫌隙。
楚雪榕一向善於交際,上初中時別說那些神魂顛倒的男生,就連女生們對她也隻羨不妒把她當成知心姐妹,午餐時經常坐在一起談笑風生熱絡地交換著美容和時尚的情報。然而楚雪榕每每看到獨自縮在角落的李欣慧都會於心不忍,會把她叫來自己身邊一起吃,這引來了其中一位女生的不滿——
“別把同情和憐憫當成理所應當好不好!?算我求你照照鏡子,榕榕看見你這張臉還能吃得下飯實在是太辛苦委屈了!”
這番話讓李欣慧無地自容,頭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是如此惹人厭煩甚至令人作嘔,連站在美麗自信的楚雪榕身邊都會自殘形愧。正好此時母親也辭去了在楚家幫傭的工作,李欣慧便在初中畢業後就有意減少了和楚雪榕的聯系,她覺得自己就如同一汪汙濁,存在只會讓潔白勝雪的公主蒙羞受辱。
可楚雪榕不知道李欣慧的心思也不願放棄,從小到大一直聽從父母安排的她頭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堅定地放棄了上重點高中和出國留學的機會,轉而選擇了李欣慧就讀的普通高校青蓮台高中。理由也很簡單:在哪兒都能學習,但最真摯的友誼無可替代。
然而就算是在同一所高中,李欣慧還是刻意回避著楚雪榕,讓她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急切了,於是專心投入到高中生活中來給慧慧一些空間。只是,她本以為李欣慧和自己一樣是在享受快樂的高中生活,做夢也沒想到她早處於水深火熱中!
“後來的事情你也都通過真實鑰匙知道了——慧慧無法忍受不堪待遇,聽信讒言想要靠整容改變一切,卻苦於沒有錢借了宣傳欄貼著傳單的違法高利貸,最後因為還不起錢就在咱們學校的醫務室給……嗚嗚…”
說到這裡,楚雪榕泣不成聲。
“雖然我大概知道答案,但剛開始霸凌發生的時候有沒有告訴老師?”
“慧慧求助過老師,但老師不願惹事而選擇熟視無睹、置若罔聞,求助過教導主任可那個姓劉的人渣卻進一步傷害了本就已經傷痕累累的她!”
“這樣啊…”
此時,鍾璃杏走了過來:“抱歉打擾你們,但咱們得快點兒了!”
“好,那我長話短說:她的母親找到了我並給我看了慧慧的日記,我也這才明白光鮮亮麗的校園生活下原來是這麽肮髒不堪!”
季緣沐腹誹:對你來說當然是這樣了,世界對長得漂亮的人永遠格外溫柔。
“我和慧慧母親都後悔不已,去報警但警察卻說除非是直接傷害否則不構成違法,也沒有證據,連姓劉的我們都奈何不了!我手腕上的傷痕也是那會兒一時想不開……就在感歎為什麽壞人能逍遙法外的時候,慧慧母親說她夢見了一座神廟…”
鍾璃杏解釋道:“【業緣夢】——諸界趣生,隨業緣生。當內心懷揣極為強烈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實現的願望時,就會被潛藏在無何有鄉的業因之鳥所惑,告知可以賜予實現願望的力量;然而如果意志不夠強大或是頻繁使用這份被詛咒的力量,身體和精神無法承受之際便會墮身為祟禍。
解釋完畢,鍾璃杏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楚雪榕,低聲道:“抱歉打斷你了。”
“沒事,謝謝你替我省了些口舌。總之,就如這位姐姐說的,慧慧母親毫不猶豫許願要替慧慧復仇,獲得了不著痕跡就能輕易殺人的力量,那個初中同學就是最先死的。不過在那之後阿姨的神智就幾乎完全喪失了,成為了祟禍只能在自己的祟界中行動,我就按照提前和阿姨約定好的繼續著之後的計劃。”
“是你策劃了這一切啊!”
“對,我先是給今天值班的保安錢打發他們離開保護他們不被卷入祟界,又給所有相關人發了短信,大致都是說如果不想慧慧的事讓你們惹上麻煩就在今天上午10點到青蓮台高中高二5班, 因為動用了家裡的力量所以還附上了他們詳盡的個人資料所以他們不得不從!不過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我決定親自引你出來…”
季緣沐覺得疑惑:“你好像對祟禍和祟界都很熟悉?”
鍾璃杏:“行啦,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咱們三人都是【能力者】,都進過諸覺堂,也都吃過彼岸樹上的涅槃果!”
季緣沐後知後覺地點點頭,而楚雪榕則明顯更加吃驚:“你什麽時候成為能力者的?我怎麽一直沒察覺!?能力者之間是該有靈痕聯系的啊!”
“他說就是在這個祟界裡進的諸覺堂,很不可思議吧?宸凰女士明明最痛恨祟界卻不惜降尊紆貴親臨也要跟他簽訂契約…不過看樣子竟然是實話,下次去做保養的時候我得好好問問!”
季緣沐還是無法釋懷:“雖然那些大多都是死不足惜、死有余辜的人渣,可你這不就是借刀殺人嗎?”
鍾璃杏暗自思忖:恐怕不止“借刀殺人”,最後的那個人是被冰錐折磨致死,明顯就是她親手做的啊!就是不知道是為了泄憤還是因為季緣沐速度實在太快了而臨時起意?
“你閉嘴!”楚雪榕突然朝季緣沐發了脾氣:“最後一把真實鑰匙你不去找了嗎?是想要否認自己犯下的冷酷之罪嗎!?”
“你在…說什麽?”
“別裝傻!就在這裡,你對慧慧說的話還記得嗎!?她可是將那一字一句如針扎刀割般的話語都寫下來了啊!!”
季緣沐終於還是無法逃避,輕歎一口氣:“唉…我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