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托
戰爭打響了,瓦蘭王國與帝國,百年的恩怨。都鐸佔據平原,其東,堡壘林立,群山萬壑,溝渠環繞。鑄造技術超越帝國,鐵弩與重箭矢能輕易穿透帝國板甲。
但瓦蘭依舊是帝國名義上的附庸,瓦蘭人不想再偏安一隅,他們渴求更廣闊的土地和更偉大的權力。
帝國皇帝奎倫·馮·俄爾西亞戰略戰術出色,憑借精銳的具裝騎兵和他們的雇傭兵烈焰團死命抵抗,雙方陷入拉扯的泥潭。
“星辰與預知之神拋棄我們,拋棄了帝國和它的子民,卑鄙無恥,肮髒齷齪的斐力·尼文·卡佩出賣了教廷,背叛了帝國!你們和你們的軍隊也都是飯桶、懦夫。
雖說我早該把斐力連帶他母親的臍帶一齊砍斷!但是你們,一個,兩個是廢物,一整個軍隊都是廢物!斐力這混蛋唯一值得我學習的是他在戰爭前絞死了一堆只會跳舞和打獵的飯桶!”
奎倫在禦前會議大發雷霆,在座的官員一聲不吭像犯錯的小孩一樣低頭受著。
“我說了,塔圖斯拉格必須堅持四天,那是一個命令,我的命令,你們的陛下的命令!四天,只是四天!西渡姆怎麽會失守!他們是帝國人民的渣滓,一群毫無作用的比女人還娘們兒的賤人!”
奎倫一條腿蹬在華貴的椅子上,手上的文書胡亂地揮舞,他的脖子越來越紅,語速越來越快,他越說越氣,隨之一腳踹開那礙事的椅子。
渡姆山脈是帝國與瓦蘭的分界線,渡姆山脈西邊有一座城堡塔圖斯拉格是唯一屬於帝國的西渡姆防衛工事。東渡姆有著大陸內陸最長、最平緩的渡姆河,它連接了渡姆山的東西兩面,帝國耗費兩代人築堤改道,使其變成都城藍頓的護城河,這樣,藍頓就被渡姆河還有其東邊的四座“空中”堡壘——空鷹堡嚴密拱衛。
只要四天,只要塔圖斯拉格堅持四天直到騎士和傭兵們到達山的那頭,無邊無際的伯恩平原將成為英勇的騎士們肆意馳騁的戰場。
“陛下,只要阿克城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在此向您起誓,阿克城會戰鬥到只剩下冤魂。”
老丞相利奧波德·馮·阿克緩緩地起身,縷縷花白的大胡子,恭敬地朝他們的皇帝深深鞠躬。
那是他的封地,他不僅是一名出色的忠心耿耿服務帝國三十年的文官還是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將。
“但願吧……”
渾身顫抖的皇帝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俯瞰城市的人來人往,也許他們有人還不知道戰爭已經打響了。
阿克城不僅是帝國最重要的“糧倉”,一但阿克被破,西南方的糧食想要運到藍頓只有渡河一種路徑,但是瓦蘭廣為流傳一個笑話:“帝國人認為大海和渡姆河的顏色相同”。說它是藍頓西面最後一道防線一點不為過——兩者僅有一橋之隔。
——利維
大多數人在大多數時候都會一時衝動想成為英雄,我也不例外,直到,我從那道綠光中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於是我找到了瑪麗·喬。
“你想成為什麽呢?”
她躺著床上織著圍巾。我正想與她談論一下關於希恩小姐的事情。
“我也許會去教會,做你曾經做過的事情,我是說,我會去行醫,不收窮人和流浪漢的錢。”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心裡有一絲拯救與探索的悸動,卻又有對瑪麗·喬的愧疚,還摻雜一些不安與害怕,這讓我始終說不出心裡話。
她停下手裡的針線活,將背靠在床頭,用更慈祥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曾想讓利維去做皇家宮廷樂師,這既輕松又體面,國王斐力尊重一切藝術。”
她掀開厚重的被子,接著走下床,打開窗戶,“我有些熱了。”
“但這是利維,我曾以為我會有的兒子,我是問你,你的選擇是什麽?”
我貼在壁爐旁,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不知所措,“我……有些去救她的想法,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怕死,怕回不來,我怕……我……我也是你的兒子……”
我瞥見她笑了。
“你想知道為什麽要救一個漠不相關的人嗎?我也想知道。利維,你就是你,你該學會自己做決定了。你想做什麽,只有你自己清楚。
我等著你,我還想送你去伯森讀書,去讀歷史和神秘學,我想看你成為一名有自己思想的哲人。”
我不再敢看著她,扭過頭去,聽著柴火劈啪作響。
“我相信你,以及不僅僅是我,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一定不會有事。”
就這樣,我稀裡糊塗的帶上一個她為我準備好的背包,走出門去,騎上了林特為我準備的馬,我走了,風雪掩蓋了我,隻留下一串馬掌印。
“太陽與你同在。”
瑪麗·喬虔誠地雙手合十,默念禱詞,手上發出一陣白色的光芒。
——伯森教會
“看來我們親愛的國王陛下非常愛惜他的子民啊。這才剛打下塔圖斯拉格就迫不及待讓我們征召十字軍騎士東征。”
廣闊華麗的教堂裡只有教皇和一名神父端坐一堂。華彩的玻璃灑進五色斑斕的光,栩栩如生的天使浮雕環抱教堂四壁。
教皇眼神凝重地盯著手中的信。
瓦蘭軍士快要翻過渡姆山了,帝國退守阿克,堅守不出。可笑的是,特裡斯丹被安排乘戰船奪取帝國西南方的城鎮和村落。
“斐力無疑是卑鄙小人,打著複辟舊帝國的旗號出征帝國,逼迫我們自詡帝國正統信仰的星辰教會集結騎士。若是沒有潔月教會還好……只怕他們……”
教皇搖搖頭,摩挲著權杖上的寶石,輕歎道:“我們本同屬黑夜,老皇帝輕信魔女愛麗絲,將我們一分為二,到頭來不過是自取滅亡。”
隨即他又轉頭看向神父,嚴肅地眼神好像要將他刺透。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魔法學院什麽態度?”
“一群舊帝國貴族遺老罷了,老院長為解決精靈問題至今未歸,如今他們只能飄搖不定,騎牆而立了。不管是自詡正統還是真正的正統,對於這幫利益至上者都不重要。”
接著他站起身,湊近教皇耳邊補充:“西邊又下雪了,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找?”
教皇瞥他一眼,拖起老舊的身子,拄著拐杖,自顧自走了,隻留下一句:“也許太陽聖劍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先民為了維護權力編纂的謊言罷了。不管是真是假,落於誰手,都不是“人”能把握的。讓潔月教眾去找吧,大膽的找!”
神父盯著漸行漸遠,逐漸拉長的背影若有所思。
——利維
暴雪下了一陣又一陣,馬已經走不動了,即使它是專門為雪地而生的長毛矮種馬,林特把它丟給我就跑掉了,他說他很害怕,我覺得這是廢話,因為我更害怕。
這片地方的雪總是下得突然,給你一點希望再澆滅它,循環往複,很折磨人,包括我。
其初我追尋綠光的方向一路狂奔,但是,不管任何跡象,大雪總會掩埋它。
“我討厭下雪。”
即使我的身體在我不停使用治愈下大體康復了,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使用魔法的原理。
即使這樣,我的身子也經不住劇烈的摧殘——比如我在凍到失去知覺掉下馬去接著被小馬一腳踹下斜坡砸到一塊石頭上,直到我的血把石頭和周圍一大片雪一塊染紅我才能稍微感受到一絲絲的疼痛。
有兩個壞消息,即使我努力說服自己不去想,但是不得不去想:一、馬跑了。二:我徹底迷路了。
看著茫茫大雪,眺望遠處林立的銀白色高山,我突然感覺自己選錯了,我既不知道愛麗亞娜去哪兒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追著那道該死的綠光跑了一路。
當務之急是必須找到一處安身之地,我抬頭看看天空,暴雪的氣勢絲毫不減。
“若是等到夜晚來臨,我肯定會被凍死。”
就這樣,一邊使用治療魔法,一邊用盡力氣從齊腰的雪地裡前行。
——愛麗亞娜
當她收到遠方母親的來信時,她第一時間感覺不太對勁,母親說必須要她親自過去一趟,往日,這活兒都是直接交給林特的,他絕對忠誠。
她叫來林特與他商量卻沒有將自己的疑惑提出——其實,她還是準備親自去,林特擔心她卻又畏懼於狂風暴雪。
“我要去接母親,瓦蘭與帝國開戰了。公爵也被征召,有斐力這陰險小人在,她很危險。 ”
她有一顆家族遺留的熱核結晶,只有她父母知道,這也是為何母親敢在這種天氣叫她接人的底氣。
“我敬佩您的勇氣,大小姐,您應該看得出我的恐懼,若是您不嫌棄,可以向我下命令,我以生命做保,絕不會背棄誓言。”
她搖搖頭。
“在這自然的偉力下,你只是累贅,林特,送我一程吧,若是我迷失了,就為我立個冠。”
他們出發了,本來一路安好,直到他們聽到了一陣號角,宏偉、壯麗、粗獷,在那廣闊的雪嶺中傳播、擴散。
緊接著,受驚的馬帶著兩人無頭蒼蠅似地亂跑,不一會兒,林特就失蹤了,她的馬也甩掉她自己跑了。
她躺著雪地裡不知過了多久。
“讚美星知之神。”
她艱難地起身,拔出利劍,環顧四周。
她不敢妄動,直至腳下傳來的強烈震感和遠處被雪影模糊的綠光,讓她不得不臥倒,將周圍的雪盡可能往身上掩蓋,反正她有熱核結晶。
漸漸的,漸漸的,趴在地上的她瞪大了眼睛。
“那是……巨人……”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低語,她曾在公爵宅邸修習過種族史,巨人族信仰魔咒之王,魔咒之王賜予他們符文的力量,同時也必須時刻承受咒語的侵蝕,隨著侵蝕的加劇,咒語會散發到周圍影響其他人。
跑,她只有這一個想法,她可不想變成渾身刻著扭曲的黑暗符文的咒鬼。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巨人們離去與否,總之她由一處斜坡滾落,然後——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