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可人的詫異並非沒有道理,她從未見過哪位生意人在廟會結束之後被滯留下來的,更遑論是尊貴的梳篦人了,他此時應該出現在半步多才對。
古德也看清了那女人的臉龐,那是一張很像天仙姐姐臉蛋,雖然並未見過,但古德還是從獨屬於女人的特點以及一些蛛絲馬跡中認出了那個女人。
奇怪,她不是有篦子了麽,怎麽還是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難道梳篦的設定被改動了?
古德思緒萬千,但並未貿然開口,反而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短棍,他僅僅走了不到百步就感覺身體承受了極大的負荷,萬一此時開口,肯定又是止不住的劇烈咳嗽。
在局勢並不明朗的時候無端泄露出自己的虛弱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溫可人察覺到了古德身上所散發的似有若無的不詳氣息,頓時心下一沉,“遭了,邪祟侵體,這下真的十死無生了……”
原本情況雖然嚴峻,哪怕己方受了很嚴重的傷,但如果底牌盡出的話,扛到祀神儀式應該也不成問題。
但現在多了一個邪祟侵體的人類,況且這個人類還是古老廟會中的生意人,萬一他被邪祟同化,也許就不止是二對四這麽簡單了。
其實不止是溫可人察覺到了,那個男人也同樣有所感知,本來低下的頭顱也再次看向了古德。
那三隻邪祟似乎已經無法忍耐,其中一隻重重噴出一口氣息,然後便如同空間挪移一般,眨眼間就出現在溫可人的身前,張開大嘴就要生吞了她。
而另外兩隻也不甘落後一般,朝著那名男子揮動手臂。
溫可人好似變戲法一般,快速掏出一套白色的粗布麻衣披在了身上,然後那隻邪祟就好像是遭遇了重擊似的,倒飛了出去。
而那名男子和另外兩隻邪祟也陷入了詭異的僵持,似乎是在不為人知的奇怪層面進行著激烈的對抗。
僵持了許久之後,古德覺得那名男子落入了下風,因為他吐血了,一道血箭跟子彈一樣,直接射入了土裡不知多深。
在這個過程中古德在不斷的觀察著場上的局勢,也在試圖分析雙方的對抗方式。
其實古德也很詫異,自己似乎是隱形了,按理說邪祟應該最先攻擊三個人類中最弱的自己才對,這情況不合理啊。
莫非是因為自己身體裡的那隻邪祟讓它們誤認為自己也是邪祟?
也就是說自己是屬於第二梯隊的攻擊目標。
古德提著短棍緩緩走向了那兩隻邪祟,不管怎樣,自己肯定是要幫人類的,否則等到邪祟徹底殺掉兩個人嘞就該輪到自己了。
而那兩隻邪祟似乎是感覺到了危險,也不管那名男子了,而是緩緩後退。
於是局面就開始變的有意思了,古德愈發的靠近那名男子,而兩隻邪祟則仿佛是畫面嚴重跳幀一樣也在緩緩的遠離古德。
直到古德走到那名男子身前的時候,那兩隻邪祟已經退到幾丈以外了。
那名男子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幸好及時被古德扶住。
古德也是高估了自己的狀態,這一扶差點自己也倒在地上,強自撐著身體,總算是沒倒下去。
狀況稍微穩定之後,古德又帶著那名男子一瘸一拐的慢慢朝著溫可人挪動。
然後剛才那種微妙的場景再次重現了。
溫可人的情況比男子要好很多,雖然能看出她的吃力,但她還沒有把底牌全部亮出來。
等到三隻邪祟都退到幾丈之外,局面又達成了短暫的平衡,雖然暫時安全了,但這種平衡很脆弱,隨時都會被打破。
而溫可人和那名男子的狀態看起來也很差,如果平衡被打破的話,三人都會死在這裡。
溫可人臉色蒼白,但還是虛弱的開口對古德說道:“你撞邪了……”
古德瞳孔一縮,撞邪,這詞兒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麽友善的形容。
“你能驅邪嗎?”
溫可人搖了搖頭,邪祟侵體絕對不是人力可以治愈的,也許神祇賜福能徹底根治,但那只是典籍裡所記載的傳說而已,最起碼她並沒有聽說過誰得到過神祇的注視。
溫可人的否認並沒有讓古德灰心,反而讓他心頭一動。
這個設定他曾聽同事說過,雖然沒有見到過這部分設定集,但神祇的注視足以抹殺任何邪祟以及因它們所產生的不幸。
古德定了定神,不管神祇的事情,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還有多久開始祀神儀式?”
那名男子突然開口了,“大概一個時辰,但那三隻邪祟如果鎮不住的話,石碾子不轉動,這個時間會被無限的延長下去。”
古德看了看石碾子的方向,開口跟兩人說道:“跟著我,別掉隊,我有可能會撐不住,如果我倒下你們兩個拖著我走到石碾子旁邊。”
雖然不知道那三隻邪祟跟自己保持距離的具體原因,但能托一時是一時。
三個人都消耗極大,具都是一瘸一拐的慢慢朝著石碾子的方向移動。
其間溫可人強打精神為古德科普了一下邪祟侵體的後果。
通常情況下邪祟不會真正侵入人體的,因為人類一旦死去的話,它們也會被徹底鎮壓屍體內,永遠不會被釋放出來。
這就是設定中辟邪三法中的鎮,顧名思義就是鎮壓,因為某些古老的規則,因邪祟侵體而導致死亡的屍體會因為一種奇怪的力量永遠鎮壓在屍體中。
換句話說被邪祟侵體的人類哪怕自殺也能將它鎮壓在人類軀體之內,它們是無法掙脫的。
但辟邪三法除了以屍體鎮住邪祟這個成本低廉的辦法之外,另外兩法或因成本高昂加之古老靈法的輔助而難以實施,或因晦澀難懂導致的失傳已鮮少被人使用。
而今大多數人面對邪祟都是以足夠的人數堆到祀神儀式開始,但祀神儀式的開始的前提是需要祈禮神通運轉的,否則儀式便不會開始。
但這次廟會的祈禮神通顯然足夠特殊,一般的祈禮神通以鍾鼓最為常見,雖也有幾次例外,但像石碾子這麽獨特的祈禮神通還真是少之又少。
古德默默消化著這些知識,這些設定他完全就沒有聽說過,他開始懷疑自己並非是在遊戲中,而是真的進入了某個未知的緯度。
而那三隻邪祟始終都跟隨在三人後面,只不過一直都保持著幾丈的距離,並未接近。
三人一路磕磕絆絆,終於到了大石碾子跟前,溫可人與那名男子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了地上。
經過溫可人的科普,古德知道祈禮神通是不會帶來危險的,所以古德開始拖著身體緩緩的靠近。
走到近處才發現這大石碾子周圍盡是血肉殘渣,側面還有墨綠的苔蘚,而石碾子上發黑的血跡之上則散落了幾張形狀各異的剪紙。
古德圍著石碾子走了一圈,又用短棍敲了敲石碾子,確實是實心的。
目前看來憑他們三個人是肯定無法令這大石碾子運轉起來的。
古德翻了翻胸前的包裹,想試試看太歲能不能起到點效果,結果翻了半天壓根就沒找到太歲。
古德眼神茫然的抬起頭,誰他媽偷我太歲啦?我那麽大一坨活蹦亂跳的太歲呢?
溫可人見古德一臉鬱悶,心裡也沒底了,還以為他靠近祈禮神通是有什麽辦法能讓它運轉起來呢。
“要不你試試能不能推動?”
那名男子沙啞的聲音似乎是帶著一些嘲諷。
看兩人的樣子估計也到極限了,就算拚命都未必能把那三隻邪祟鎮壓,只能想想別的辦法了。
古德好像沒聽懂男子的嘲諷一樣,忍著疼痛強笑著開口道:“有錢嗎?最好是整元的。 ”
那名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又反應過來,“你要錢做什麽?”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身上有多少錢通通都給我。”
見男子沒有反應,古德有點不耐煩了,“你到底想不想讓那三個東西趕緊消失,想就把錢都給我。”
三人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了,總共湊出了五個完整的元,四個碎角。
古德心中估算了一下,雖然沒把握,不過也只能拚一拚。
“你們兩個還有力氣吧?盡量跟上我。”
雖然不知道古德要做什麽,但兩人還是點點頭。
三人一瘸一拐的走到那個蒸籠前,剛才回來的時候古德就注意到了,雖然不知道那個蒸籠為什麽沒有消失,但那是最後的希望了,不管怎樣都要試試。
古德試探著往蒸籠下那個罐子裡丟了一個碎角進去,然後問道:“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麽,對吧?”
見蒸籠沒有反應,古德又扔進去一個碎角,等待了幾息,然後蒸氣凝聚成一個字,“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古德又扔了兩個碎角,“我需要一個推動祈禮神通的辦法。”
蒸籠再次平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蒸氣才再次凝聚成兩個字,“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古德心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然後古德一股腦的把身上剩余的完整骨塊和碎角都丟進了罐子裡。
但預想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蒸氣所顯現的字可是直接讓古德太陽穴暴跳。
“供奉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