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跟著秀枝出了門。她告訴嬸子車停在林顧之家門口，兩人就一起走出走廊，往停車的位置走去。

　　卻沒想剛剛走到大路上，就看見一個略瘦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坐在陰涼處的石頭上嗑著瓜子，看到兩人，先問秀枝:“秀枝這是要去哪呢?”

　　秀枝回答:“去買點菜。你要買什麽不?用不用我給你捎點?”

　　那女人道:“不用，我中午燜米飯，飯都已經燜上了。這位是?”

　　秀枝咧嘴一笑，就說:“顧之的女朋友。”

　　“是嗎?！”

　　那女人露出一臉驚訝的神色，“我倒是聽說了志明家孫子回來了，沒想到竟然還是帶著女朋友回來的。嘖嘖嘖，長得可真好看。你好！”

　　夏青聽得出來女人說的“志明”應該就是顧之的爺爺，見女人打招呼，一時有些不自在，勉強笑了笑，說:“你好。”

　　還好秀枝立刻解救了她，跟那女人說:“走了走了，我們去買菜，不跟你閑聊了。”

　　兩人離開了大路，去了林顧之家門口，上了車後，秀枝才跟夏青說:“你別擔心，她是近視眼，在家裡看電視都要拱到電視機裡去，看不清你樣子，不會認出你來。”

　　夏青當然不會擔心。她還戴著墨鏡和口罩呢，頭上也有鴨舌帽，自信沒人能認出她來。

　　她解釋說:“不過嬸子，我和林顧之只是朋友關系，我不是她女朋友。”

　　秀枝性子很直，直接說道:“不是女朋友你跟著他回老家?你嬸年紀大，心可不瞎。沒事，你反正放心好了，我不是多嘴的人，你和顧之的事，我肯定不會往外亂說。我兒子我都不告訴！”

　　夏青:“……”

　　在家裡久經教育的她也明白了現在這種情況，選擇了和林顧之一樣的處理方式，沒有反駁。

　　她開車倒出了巷子，按照秀枝的指引往村外去。

　　林莊村太小，在年輕人都出去以後，村裡剩余的人口已經支撐不住一個小賣鋪的運營。因此村裡吃菜，要不是自家種，要不就是到鄰村去買。

　　夏青開車出村，聽秀枝說:“反正啊，伱就和顧之好好處吧，顧之這孩子挺不錯的。你別看他爹媽死得早，但他可沒有因為缺少爸媽管教，就有什麽心理問題、養成什麽壞習慣。村裡年輕人啊，就數顧之最不錯。”

　　“嗯。”

　　夏青應了一聲，倒有些好奇起來，想聽聽這個嬸子口中的臭大叔，是怎麽個不錯法。

　　秀枝繼續說:“這孩子上學時候學習可認真了，不然也不能考上好學校。他也從來沒有什麽不良嗜好，你跟他在一塊兒，沒見過他抽煙喝酒吧?”

　　“沒有。”

　　夏青搖搖頭說。

　　她就光見過臭大叔掐自己脖子，像是要殺人似的。

　　當時那畫面她記得可清楚了。這事她能記一輩子。

　　“是吧！”

　　秀枝得意地笑說，仿佛在說自家孩子，“而且因為家裡只有他爺爺，他還早早就獨立了，什麽家務都會乾，特別勤快。家裡有什麽事啊，他就搶著自己做，不讓他爺爺受累。

　　“大學時候，他也一直勤工儉學，減輕家裡負擔。唉，這孩子過得那麽苦，卻從來沒有抱怨過。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仿佛從來不會生氣。”

　　夏青:“……”

　　她覺得嬸子說的跟她見的不是同一個臭大叔。

　　秀枝又說:“而且啊，顧之還特別善良。我們村那個老在拍視頻的傻子你見過沒?”

　　“嗯，我之前見了。”

　　夏青想起先前在臭大叔家門口時看到的那個衝自己傻笑的年輕人，有些不適。那種傻笑讓她有種摸不準那人下一秒會做什麽的不確定感，不太想面對。

　　秀枝歎了口氣，說:“唉，那傻子也可憐，因為腦子不好使，在村裡老被別人欺負。尤其是和他一輩的年輕人，最喜歡欺負他。

　　“不過顧之卻從來不會做這種事，相反還十分維護他。別人欺負他的時候，顧之就出來阻止。那個傻子迷上了拍視頻，其他人也都是嘲笑他，只有顧之從來不笑話，還鼓勵人家，讓人家開心就好。”

　　“是嗎?”

　　夏青回想起來，臭大叔之前跟她說起他村裡有這樣一個人想當網紅的時候，也只是平平靜靜地說，語氣裡沒有一丁點說笑話的意思。

　　而且看臭大叔平時，也確實不像是會拿這種事來嘲笑的樣子。

　　“是啊。”

　　秀枝回憶往昔，感慨說道，“顧之還配合那傻子拍了一段視頻呢，村裡其他人可都不願意跟他拍。不信你搜‘吳濤濤’，往下劃拉劃拉，就能找到那個視頻。”

　　她說到這裡，又突然反應過來，“哦，你開車呢。 那我找找給你看。”

　　她說著拿手機打開短視頻，翻找起來，只是劃拉著手指，劃拉了半天還沒找到。

　　“稍微等等啊，時間長了，得多往下翻一翻。”

　　秀枝說著，又道，“那會兒我還跟顧之說你跟他拍什麽視頻，都丟人啊，顧之卻搖頭和我說，這沒什麽丟人的，濤濤難得有個愛好和追求，挺不容易的，沒偷沒搶，沒拍惡俗段子影響誰，不應該遭到笑話。你看，這話說的多好啊。”

　　“嗯。”

　　夏青點了點頭。她按照秀枝所指，把車開到了目的地停下，看到車外的便利店掛著綠色的招牌，招牌名是“小李超市”。

　　“找到了。你看。”

　　秀枝嬸子的聲音仿佛淘到了什麽寶似的，充滿了驚喜感。她這會兒把手機視頻拿給夏青看，也正好不影響夏青開車。

　　夏青微微側頭，看著秀枝嬸子手裡手機，那屏幕裡傻子正在對著鏡頭介紹自己，說大家好，我是吳濤濤，這是我朋友林顧之。他回村了，我很高興。

　　鏡頭裡的臭大叔比現在看起來年輕多了，帥還是帥，但和現在完全是不同的感覺。

　　夏青看見臭大叔對著鏡頭淺淺的微笑，還擺了擺手。那笑容有些不自然，好像還隱含著悲傷。

　　她這時才反應過來，當時臭大叔應該是在大四，因為爺爺去世才回的村吧?

　　但就是這樣，臭大叔還會配合著傻子，露出這麽勉強的微笑拍視頻，來鼓勵傻子開心地、有目標地活。

　　那時候的大叔，真的好溫柔啊！

　　和現在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