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陷入了無止境的加班之中。
老張即便和我是室友,我見到他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每天我幾乎就沒十一點前下過班。
網上那會有個博主吐槽自己的生活:你看我們雖然早上十點上班,但是我們九點才下班啊!一周工作五天,累都要累死了!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你是沒看到我的生活。
早上九點半到公司之後就開始忙碌的一天,中午什麽時候吃完全看運氣,晚上倒是準時吃,吃完了繼續忙,直到給其他部門的同事發消息都不回了,才可以準備下班。
這些也不是我自願的,是大家都如此。
經理經常安慰大家,我們是核心部門,自然要為老板分憂,你們不知道之前董事會上我們的XX還被表揚了!可見我們是老板最看重的了!一定不能讓他失望雲雲。
那會的我還真信了。
真是鉚足勁加班加點,醫生叮囑不讓喝咖啡,我就小睡一會,然後繼續忙。
那段時間,手機裡有一排鬧鍾,就是為了公司的未來,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到了年終評比,對,我們部門內部有年終評比,區別於整個公司的。
經理神秘兮兮地在整個部門裡說這次評比跟我們的年終獎有關系,一定要好好表現。
我之前聽說大廠的年終獎很高,所以特別努力。
那段時間,我甚至都是凌晨之後才下班。
最後,春節那會發了年終獎之後我才知道,本科生第一年的年終獎只是一個固定的數值,因為還沒有轉正。
當時我特別氣憤地和老張在家裡說這個事,老張十分淡定,原來他早就知道。
“合同上不都寫了嘛?你簽合同的時候沒看啊?”
“我去……那麽多條誰都看啊!”
“那些都是重點,你至少也過一遍就不至於這樣了。算了,老李,馬上就過節了,你也別老惦記這個了,咱們出去撮一頓吧!”
我和老張出去吃了一頓烤肉,委屈的心情伴著甜辣的牛肉和苦澀的啤酒下肚,我安慰自己明年就會好了。
“不是有句話叫吃虧是福嘛!吃一塹長一智。你啊,也別太放在心上了,都過去了,說真的,你也不能把你經理怎麽樣,到時候他指定說在整個部門說的,又沒專指你。”
老張一邊喝一邊安慰我,他去了測試部門之後,話倒是多了很多,平時也不知道他都是怎麽過來的,雖然我們是室友,可是平時除了一起上班,其他的時候很少能碰面。
等我去世之後我一直很好奇,他這些年到底過的開心不開心。
又過了一年,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凌晨的公司很不好打車,雖然我們在打車平台都有補貼,甚至打更高級些的車也無妨,可偏巧那天接單的車不多。
平時總是瑟縮在辦公室裡,今天的我突發奇想,想在路邊看看外面的風景。
我看著天上慢慢落下的白雪,感覺路燈在微微閃爍,風從我的頭頂吹過鑽進了我的脖子和羽絨服的空隙,手機上是我排到第十七位的提示。
這些城市的繁華似乎與我無關,即便是生活在這裡,我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環境帶給我的變化,我的生活在電腦裡,不在現實。
一切仿佛突然靜止,我頭突然劇痛,整個人沒了知覺。
……
……
……
哎?
我怎麽好像還活著?
我輕松坐起,竟然全身都沒穿衣服,就單單腳趾上掛了一個小牌。
整間屋子都是純白的,或者這根本就不是一間屋子。
滿眼雪白,就跟我暈倒之前的看到的漫天白雪一樣。
這是天堂嗎?
我是活著還是死了?
與生俱來的疲弱感消失了,我走了幾步,感覺健步如飛,不過腿和肩膀還是我原來那副纖瘦的樣子。
“叮!”
我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發現頭頂似乎有個透明的顯示器模樣的界面。
我在做夢麽?
“宿主宿主,我是系統,你不是在做夢,這是真實世界。”
我嘴角一抽,感覺這個東西出來之後我更確定我在做夢了。
“系統提示,宿主本體健康狀況堪憂,瀕臨死亡,有一次復活權利,是否使用?”
我想了想,就當是玩遊戲吧。
“既然你都說我瀕臨死亡,那我使用好了。”
“叮!復活已確認,開始復活!”
四周的白色環境開始顫抖,我感覺地動山搖,隨著我所在的平台碎裂,我墜入到黑暗深淵中。
按照某些電影的設定,下墜就會清醒了,我安靜地等待著清醒的時刻。
“啪!”
一個用了十二分力的巴掌突然將我扇醒。
“我X!”
我吃痛順口帶出了國罵。
“他醒了!終於醒了!”
是發小劉仁的聲音,我揉了揉眼睛,感覺臉頰一陣熱辣。
“我就說嘛!阿姨,這李路福大命大,沒事的!”
我白了劉仁一眼,父母的眼中隱隱有淚花,我趕忙安慰了一番他們,告訴他們沒事,過一會醫生來了,也對我問候了一番,我趕忙找個借口說想吃外面的雞蛋灌餅,讓我父母出去買,其實我是不想讓他們聽見醫生說我的病情。
這病房竟是單間,支開父母之後,除了醫生就是劉仁了。
他雖然有時候大嘴巴,但是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小時候我們經常互相遮掩,現在都成了默契。
醫生瞟了一眼劉仁,又看了看我,歎了口氣,說:“那個,李路,我是你的醫生。這次真是好險,剛才你的呼吸脈搏都停了,我們也用儀器觀測了你一會,要不是你……朋友不放棄,說再多陪你一會,我們以為你年紀輕輕就……沒了呢。”
我瞪了劉仁一眼,他倒是真挺為自己驕傲的。
“那醫生,我之前是因為什麽病暈的?”
“你都不記得了嗎?那也難怪,你當時被路人送過來的時候腦梗已經到了完全無法挽回的地步,我們以往的案例來說都直接讓家屬準備後事了。沒想到你現在竟能醒來,我還是跟我做個全面檢查吧。”
“多謝醫生,不過我有個請求,麻煩醫生能不能不要把檢查的事和我父母說,腦梗的事我也不想讓我父母知道。”
醫生看著劉仁皺了皺眉。
“行吧,剛才護士站的小護士不懂事,以為你朋友是你愛人,把各種情況都跟他說的,後來你父母趕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沒心跳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
“額……多謝醫生了!”
劉仁在一邊合不攏口,等醫生出去之後,我沒好氣地看著劉仁。
“你丫扇我巴掌?”
劉仁一臉無辜:“我看人家美國科學家都是這麽在短視頻上說的,沒了心跳和呼吸的人其實還沒真死,得用強烈的刺激讓他醒來啊。”
“那你特麽的就扇我,我X,你看的哪門子的美國科學家發短視頻啊!”
“醒來不就得了,我覺得你應該謝謝我呢,給你省了多少事!對了,吃完了雞蛋灌餅做檢查去。”
“我自己就行,你別陪我了,我現在看到你就想抽你。”
“我X,行不行啊你,老子白救你了!你丫就是一個白眼狼!”
後來做檢查的時候,劉仁這個家夥就在我耳朵邊叨叨,原來這三甲醫院的VIP病房是他爸托關系幫我找的,看來他爸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啊,就是這個劉仁最讓他頭疼。
兩年不見,劉仁胖了不少,肚子變成了一塊腹肌。
他說畢業之後他跟著他爸做生意,他爸的朋友太多,天天不是喝酒就是吃飯的,結果生意沒學會,肚子先起來了。
“那些叔叔大爺聽我說話,都說我不是我爸的孩子,我爸臉都黑了,哈哈哈哈,巨搞笑!”
我一邊被老護士抽著血,劉仁這家夥在一邊嘚嘚。
“不過,你知道嗎,我爸跟我媽離婚了。”
我有些震驚:“我記得叔叔阿姨以前感情挺好的啊。”
“哎,都比不上時間和距離,他倆在我小時候到處跑做生意那會感情是不錯,後來有了我妹,他倆聚少離多,那會又沒有微信,一周也就打一個電話,他倆後來等到我妹高考完就離了。”
劉仁說完歎了口氣,我用另一個沒抽血的手拍了拍他肩膀。
“父母的事咱們頂多說說,他們的決定咱們也沒什麽辦法。那你妹呢?”
劉仁的妹妹劉露和劉仁完全不同,可能是他母親從小悉心呵護的緣故,出落得特別水靈,上次見還是過節去他家送禮的時候,她妹妹上高二,一頭瀑布般的黑發和炯炯有神的杏眼讓我記憶深刻。
以後長大了一定是個標致的美人。
“你特麽就知道惦記我妹。我歸我爸,我妹歸了我媽,不過我媽回老家了,老家還有我小姨什麽的,她們一塊應該挺好的。我妹現在上大學了,住學校也不回來。”
“什麽大學?”
“你特麽還問?我告訴你,你可不許打我妹妹的主意!”
“行行行,我不問了還不行麽……小心眼。”
檢查了一番之後,醫生辦公室裡,我有些緊張地坐在藍色塑料凳上,剛才做核磁的時候,我感覺我肚子那塊有點疼,但是我沒敢跟劉仁說。
醫生眉頭越皺越深,抬頭的時候臉皺吧地像那種袋裝的西梅。
“額……李路,你身體感覺有哪兒不舒服麽?”
我心裡一咯噔,我擦,不會是不治之症吧?
“醫生,我就肚子這有點疼,其他的沒什麽事。”
醫生猶豫了良久,緩緩開口。
“從拉過來都過了15、6個小時了,你也該餓了。你這情況,我從醫以來沒見過你這種情況。之前的貧血和腦梗都恢復了。你剛才的檢查除了有點輕度脂肪肝,還真沒什麽問題。”
不是吧?那我剛才那個復活的真實發生的?
那這個系統也太牛了吧?
不光讓我腦梗之後復活,還順帶手幫我治好了從小的貧血症,我去,真是賺了,按我現在的狀態,我覺得我活到一百沒什麽問題!
“你在這簽個字,拿著這個去辦出院手續吧。有什麽不舒服的再來找我。”
那個醫生皺著眉頭給我遞了一張單子,上面症狀那裡寫的腦梗,下面檢查結果是輕度脂肪肝,治療建議就是多運動少飲酒之類的。
我拿著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那個工作人員看了半天還給醫生打電話再三確認才給我蓋的章。
“你丫真是命大!剛才我救你一命,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謝感謝我啊?”
“說起來,我左邊的臉還是腫的呢。”
“那沒事,現在小姑娘找對象又不怎麽看臉。”
“對了,你現在有對象沒?大學就沒見你找過。”
“畢業之後談了一個,我X,漂亮是漂亮,就是眼睛不好。”
我等著他下一句話。
“媽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