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你?恐怕我也拿不到，只有這方土地孕育的精靈才知道鑰匙究竟是什麽。”

　　他站起身，並不想動手，所謂鑰匙並不是個物件，教門幾百年的謀劃，不死物走火入魔的慰藉，自己何苦去為他人做嫁衣裳。

　　哀嚎遍野，聲聲猿啼。

　　少女露出殘忍地微笑，入局太久，棋子已經不耐煩地想離開棋局，只要拿到鑰匙，教門心血才算值得。

　　“哥，快動手，你就是神子！無人敢僭越忤逆你，快！”少女被世界感染，漸漸失去了理智，在聖光的照耀下眸子漸漸變紅，貪欲和野心升起，殺意外露。

　　“這裡只有一個人能走出去。”

　　“你們似乎不知道?”

　　宵白輕笑一聲，嘲笑他們的愚蠢，無所謂地說出真相。

　　在場三人都感覺一陣寒意直衝脊背，這方世界的恐怖才堪堪揭出冰山一角。

　　少女通紅的眸子閃過害怕，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會死，逐漸被世界同化的她大吼大叫，歇斯底裡地咒罵。

　　“你個騙子！怎麽可能！我殺了你！”

　　無論她如何發泄，都改不了既定的事實。

　　都道歷川小小年紀心狠手辣，其實不然，他的父親堪稱典中之典。

　　如果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這個連他都瞞著的秘密恐怕才是那個男人自己和妹妹送入這個上古秘境的理由。

　　他真的累了，歷川無聲的歎了口氣。

　　也就意味著，沒發生眼前這個意外的話，阿狸會把鑰匙給他，也只有他才能有可能活著出去。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要讓妹妹也一起進來，是斷定自己會殺了她還是...

　　“不，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堪大用！！！

　　也難怪了，那個男人怎麽會在意呢，只是可惜了妹妹，那個男人恐怕也不會有那麽一絲難過。

　　忋老俯下身體，佝僂著腰，隱在黑袍裡對歷川耳邊說著。

　　“少主，趕快動手，活著的只能是您，也必須是您。”

　　宵白聽得好笑，他的五感變得格外靈敏，自然能夠聽到，他有些好奇，不知道這個歷川會怎麽做。

　　畢竟只能活一個的選項就已經讓這場屠殺變得簡單明了。

　　歷川沉默，他的內心早有答案。

　　“忋老，你...自戕吧。”歷川稍稍停頓，下令道。現在自戕，至少忋老能保留完整的屍首。

　　“是，少主。”忋老回答利落，並無魚死網破的想法，也無一絲悲戚，十分淡然接受了命運。

　　猶記得兒時的夢想是當一名劍修走遍江川，拔劍斬不平，年少時的長劍，鋒銳一如當年。

　　寒光破，劍入體，少年遊子不歸鄉。

　　可惜這條狗，忠心一輩子也沒落個好下場。

　　少女跌坐在地，哭到咳嗽，兩眼淚汪汪，淚珠不要錢的滾落，沉浸在即將面對死亡恐懼中。

　　“菱釧，想活下來，就殺了我。”冷冰冰的話語從歷川嘴裡說了出來。

　　看著妹妹邊哭著搖頭後退，她染上哭腔:“可我想你活著，哥，我寧願我去死，我也想你活著。”

　　“菱釧，不要害怕。”歷川靠近她，輕輕拍了拍妹妹的頭，將一顆丹藥塞進她的嘴中，語氣溫柔哽咽。

　　“吃下它，所有痛苦都沒有了。”他說著，可是眼圈紅了。

　　“哥，活著。”

　　他的妹妹知道這是什麽，聽話地咽了下去，留下帶著對他期許的話，安靜地倒在懷裡，不複之前的跋扈和括噪。

　　“你哭了?可你還是殺了他們?”宵白躺在地上衝著他笑，眼底滿是嘲諷。

　　“何必呢，是你親手殺了她，你還在為她哭?”

　　宵白躺在地上側頭看著他抱起少女放在阿狸身邊。

　　“阿狸厭惡極了她，她還說你什麽都肯依著她。”

　　虛弱的話讓歷川動作停滯一會，卻依舊放在了阿狸的身邊。

　　“你在試探我們，想看看我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或者是我們自相殘殺，現在你可滿意。”

　　歷川歪頭，通紅的眼底滿是了然，他們是一類人。

　　周圍的怪物不斷被震飛出去，寶物牢牢將他們護在中間。

　　宵白也笑了，稚嫩但帥氣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絲毫沒有看破後的尷尬。

　　“哈哈，呼哈，呼～，我可是十分滿意。”

　　宵白笑得癲狂明眼看出這個少年已經是彌留之際。

　　腳下的黑色紋路紋路的溝槽被血液填滿，頭頂被巨大石碑圍困，只能看見血紅的天體。

　　怪物帶著哀嚎一次次撲了上來，靈魂被困在肉體中不得解脫。

　　他抬頭看了看這座巨大的墳墓，這座牢籠困了那個男人半輩子。

　　“就算殺了你，拿不到鑰匙，我也出不去。”

　　“阿狸選擇了你，而不是我，我也選擇相信她。”

　　歷川仰著頭，看不出情緒來，這個角度也剛好眼淚不能奪眶而出。

　　“再說如果她們吵架，我會很頭疼的。”歷川語氣中似乎有些許哽咽。

　　“那你要陪著我們一起去死嗎?別開玩笑了！這裡難道最後所有人都出不去?死了這麽多人，你們蠆毒教到底圖謀著什麽！！！”

　　宵白掛著嘴角嘲笑道，因為憤怒又重新燃起一絲力氣。

　　“你說啊！你說啊！！在這裡的怪物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這麽不人不鬼痛苦的怪物， 都是人！他們都活該去成為祭品嗎?”

　　字字珠璣，每一句話都像敲在歷川的心底，那他呢?他生來沒有選擇。

　　“為什麽要讓活人當祭品?忋叔。”

　　年幼時的歷川問過這個問題。

　　“少主，因為這是他們唯一能被我們看中的東西。”

　　忋叔當時摸了摸他的頭，把他抱了出來，又轉身關了門進去了，沉重的玄鐵門沒發出一絲聲響，他的心卻跳的快極了。

　　“父親，他們是活生生人啊！我不想成為什麽神子。”

　　下一秒他就被一巴掌掀翻在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不可置信，以及隨之而來的怨恨。

　　“閉嘴！軟弱無用的東西！記住你是聖教的少主！別動一些不必要的心思，順從才是你該乾的事情。”

　　順從！聽話！該死的，又是這樣！

　　“那我不當這狗屁少主了！你換個人當好了！反正你的孩子要多少有多少。”

　　年幼的歷川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第一次衝著那個恐怖的身影大喊大叫，隨後挑戰的後果就是他被長老們強行灌下了蠱蟲。

　　“少主，宗主讓你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好一個好自為之，歷川疼得滿頭大汗，什麽無雙之神，都是狗屁，

　　“都給我滾！”

　　少主不過是個笑話，隨時可以更替，少主不過是個容器，裝著那個男人夢寐的力量。

　　徹夜難寐的疼痛，被折磨地生不如死，最後他向那個男人妥協了。

　　從生至死的掌控，怎麽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