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夕陽已經褪去,夜空中零星地掛著些許星星,若不仔細分辨,大海甚至已於夜色融為一體,寂寥的海面上只有一絲煙焰在飄蕩。
豪華餐廳的一個角落即使“保安”們容身的地方,張哲軒身上裹著的硬質禮服胡亂地系著幾個扣子,繚亂的頭髮,歪斜的領帶,精致紅酒杯中的釀白酒,空氣中彌漫著的酒氣,竟帶著些許酸味。
張哲軒醉醺醺地抓住了程朝陽的手,他說,“沒有時間了,我要救她。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你知道的,一見鍾情,從我見到她的第一眼起……”
他頓了一下,抿了口酒,“她給我的那種感覺,就像認識了很久一樣,就像是隔了幾個世紀,幾個輩子那樣漫長,我一直在等她出現。那種感覺,那種煎熬,你懂嗎!”
程朝陽微微蹙了蹙眉,棱角分明的面孔多了絲複雜的神色,他撥開張哲軒的手,輕輕地說:“阿軒,你醉了,你們不過是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
張哲軒抬起頭,眼裡泛著水光,目光卻無比堅定:“不,我一定會帶她走的。如果你不想被牽連,現在就走吧!”他握著把手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踉蹌了幾步,險些跌倒。程朝陽終於伸出手,扶住了自己的兄弟,“行了,我幫你就是了。只不過,她可不見得會感謝你,那樣要強的女孩,會恨你的。”
恨嗎?張哲軒沉默了,呆滯地望著程朝陽,明明很難過,卻輕輕地笑了起來,眼裡有亮晶晶的東西順著臉龐滴落。其實啊,像我這樣的人,我喜歡她就夠了……
張哲軒走上去,酒精已麻痹了他的內心,他伏在程朝陽耳邊,“老大,我看得出來,她對我沒有意思。但,如果我上不了岸了,她,就交給你了,這是最後阿軒的事了…”
話語中夾雜著濃烈的酸楚,像是將自己心愛之人拱手相讓。張哲軒怕自己無法撐住,搖晃著消失在了拐角。
程朝陽看著他的身影,若有所思……
令人耳鳴的響聲一下子炸裂開來,卻沒能驚醒舞池中央醉生夢死的富商們。程朝陽一驚,立馬叫醒了床邊的張哲軒,船身一震,不由得他多說什麽,張哲軒立刻清醒了過來。
兩人面面相覷,程朝陽不禁懷疑起自己的抉擇。張哲軒四處張望著,擰結的眉頭顯露出了他心中的不安。“老大,他們……開始了……”
程朝陽依舊端坐著,甚至連眼神也仍是那麽平靜,卻刻意避開張哲軒熱切的目光。他在怕,又無法拒絕好友,真正到了大難關頭,他猶豫了。他不是不知道這背後的代價,賞金獵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
“老大?老大?你別不說話!你,你不是答應我了嗎?程朝陽!你看著我!”張哲軒雙目迸射出憤怒,悲傷,和哀求。他搖著程朝陽的肩膀,渴求從那張面具般的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程朝陽閉上了眼,腦海中女孩的面容不斷浮現,她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想讓人保護。這,不怪張哲軒如此癡迷。
半晌,他才抬頭看著張哲軒,“出去之後,帶她走遠點,別回來了……”
“老大……”
“滴答”通訊錄裡傳來指令:準備就緒,請迅速撤離至船底,裝置將於45分鍾後啟動。重複,任務代號,煙火……另外,請“保安”盡快平息船上的暴亂……
“好了,那麽便先去會會我們的‘服務對象’……”
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兄弟二人默契地點了點頭,推開門……
晚餐剛剛結束,餐品已被撤下,爆炸聲被歡快的舞曲掩飾的很好,並沒有打擾人們的雅致。富商們愜意地靠坐在真皮沙發上, 隨意的談論著政治,生意,稅收,白紙一樣無趣的內容卻是富豪們維持關系的方式。程朝陽路過時,隻得生生撤出笑容,盡管這笑容虛偽,表面。
程朝陽不免覺著有點犯惡心——雖然他們當中不乏有自己的雇主,即便搜腸刮肚,也很難形容這群人的嘴臉。衣冠禽獸!他在心中嘀咕著。
再往船內走幾步,便是下人的地盤。往日卑微的仆從同樣享受著,圍著一張不大的方桌飲酒作樂。
一雙黝黑的手托起一支精致的玻璃杯,使得杯中的劣質老洋酒也變得不菲,手的主人不懂的品味,只是用著高腳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二人向深處走去,還想再走幾步,一個人影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大人們,請留步!這兒恐怕沒有華爾茲和小姐吧!”壯實高大的漢子不善地打量著二人,隻身擋住了不大寬闊的通道——如果那能稱之為路的話。
“無意冒犯,這位先生,我們來找個人,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請寬恕我們的無禮。”程朝陽拉著張哲軒後退一步,從內兜拿出一個信封,“規矩我們都懂,這是一點心意。”漢子接過信封,滿意的讓開了道。他不知道的是,這點錢幣不過是程朝陽一次賞金任務的二分之一,卻比在場多數人工作一個季度換取的報酬要多得多。
漢子自顧自點著錢,隨意的指了指身後,“喏,你們要找的人在那。”張哲軒看到了那人的臉,不由得一驚,“老大,你怎麽知道他會在這?”
程朝陽笑了笑:“如果我要引起暴亂,這裡,才是最佳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