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黑暗籠罩著大地,靜謐得,甚至無法聽見一聲蟲鳴。遠處的鍾樓敲響了午夜的鍾聲,依舊無法打破這分沉悶。
勞芙·福傑仍然靠坐在窗邊,怔怔地望向遠處陰沉的茂林,手邊的燭光在古老的燈罩中跳動著,勞芙平日最樂衷於研究這類古老的玩意兒,而現下,她卻無心百弄這些。
聚會,遊輪,以及克裡斯“叔叔”。
這三個詞在勞芙的腦中不斷浮現,父親的話仿佛回響在耳畔。“勞芙,還記得克裡斯叔叔麽,明天,我們在‘阿爾戈斯’號上有一場聚會,爸爸媽媽看來是無法推脫了。你若不想,我們也不會勉強……”父親素來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悲傷?勞芙不敢相信。
對於這個來歷不明的“叔叔”,勞芙向來不對他抱有好感,他來路不明的身份,以及手下肮髒的勾當,再加上這次疑點重重的聚會,很難不讓人相信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但真正令勞芙顧慮的,是父母的妥協。她不傻,她不信一向精明的父母會無端應下這瘋狂的邀請。“叔叔”沒有那麽簡單……此行必將凶多吉少,只有自己在父母身邊,才能夠有阻止克裡斯的機會。看來是非去不行了。勞芙心中暗暗想著。
夜,還很長,靜謐的令人可怖……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穿了玻璃,直直打在勞芙的臉上,她不適地睜開眼,一個矮小的機器人很快來到勞芙床邊,不由分說地,替勞芙換上了衣服。沉重的禮服壓得她幾乎要透不過氣,一言不發的來到父母身邊。
福傑夫婦早已整裝待發,若是略去凝重的神色,儼然是一副無暇的古畫。看到勞芙,母親吃力地扯出一個微笑,像是掩飾著什麽,父親摸了摸勞芙的頭,拉著她上了飛船。詭異的沉默一直延續著,沒有一個人打破,只剩下飛船的嗡鳴聲。陽光愈來愈烈,刺痛人眼,灰藍色的海灣猛然出現在眼前,一片紫黑色的陰影從海裡鑽出來,那便是“阿爾戈斯”號了
勞芙被巨輪吸引,倚著窗,興致勃勃地打量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只見那巨物正以一種極為刁鑽的角度前後掉頭,斜插入僅比它寬一點的港口,激起的灰藍色水花撲到了港口的公共長椅上。
天色漸漸暗去,陽光不再耀眼,夕陽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光,海浪卷著閑腥的海風對著亂石灘叫囂,頂級富豪們相互恭維著踏上自動扶梯,機器仆從們默默拉著行李,踏上了這趟旅程。
一段激昂的進行曲吸引了人們的注意,這也就意味著,遊輪將在三十分鍾後起航,一切將沒有退路……勞芙仔細觀察著這艘巨輪,黑色的船身透著紫色的高貴,黑金的扶梯上嵌著星球上的頂級寶石,在昏黃的光線裡閃爍著彩色的光芒,黑漆漆的龍骨將水川撕碎,合乎動力學構造的船身呈現出獨特的線條美。勞芙不由地感歎:“真是完美!”
“她一直都是最完美的,從她誕生的那一刻起,沒有任何一艘遊輪能夠比得上她!”
勞芙驚訝地轉過頭,身後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深深的痕跡,卷曲的棕色長發下,是一對明眸,充斥著驕傲。
“閣下是?”勞芙禮貌地行了個禮,好奇地打量著男人。
“勞芙,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見面了,”父親不知何時已來到身邊,“這位便是‘阿爾戈斯’號的總設計師,安德魯先生。安德魯,這便是我的女兒,勞芙。”
“可愛的姑娘,如果我有兒子,一定與你們定下婚約。”安德魯打著趣,與福傑先生相視而笑,勞芙霎時間紅了臉頰。“好了,老朋友,我該走了,有機會,我們要好好聚聚!”望著安德魯的背影,一種莫名的憂傷湧上了勞芙心頭,安德魯的話也變得耐人尋味……
又一段孔武有力的進行曲響起,打斷了勞芙的思緒,像士兵衝鋒的號角似的,催促著人們上船,勞芙緊跟著父親進入船內。
在這個星球的另一端,一群斑羚陷入了餓狼的包圍圈中,綠瑩瑩的雙眼令人膽戰,露出一排排銳利的獠牙,幽幽的狼鳴響徹黑暗,發自胸腔,發自肺腑……
“女生們,先生們,諸位的光臨是我等的榮幸,”機械的笑容仿佛被刻在臉上,“我是克裡斯,本次航行的負責人,我保證,諸位將會有一個難忘的旅程!當然了,我在此也十分高興,我的哥哥福傑先生,能夠來到宴會。哥哥,此行,弟弟必將讓你盡興!”僵硬的笑容擠壓出一個疙瘩,形成了一個怪異的螺旋紋,勞芙從未見過如此醜陋的笑臉,詭異的螺紋似乎要將人心神吞噬,宴會就此拉開序幕……
華麗的舞曲在大廳中央響起,各色的人群四下散開,紳士小姐們兩兩相挽,伴隨著音樂變換著舞步,歡快的舞姿,迷離的眼神,熱烘烘的暖風,吹散了勞芙的思緒,或許,事態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提著的心稍稍平靜,勞芙覺得自己真該休息一下了
“唔!小姐!請,請留步!”男人高大強壯的身軀被塞進板正的硬質西服裡,無處安放的雙手不斷撫著衣角,歪斜的領結堪堪圈住衣領,像極了一根電線杆矗立在流動的人群中,見勞芙看來,又不自在地看向別處。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呢,勞芙抿嘴笑了笑。
“怎麽了,這位高大的先生?”勞芙刻意加重了“高大”二字, 果不其然,男人的臉唰的一下變得通紅,嘴裡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我,唔,我其實,嗯就……”
勞芙看著他的囧樣盡力抑著笑,“那,換個問題,我該怎麽稱呼您呢,總該不能一直叫您‘高大先生’吧。”
“他叫張哲軒,我的下屬,如你所見,他有點不善於表達。”另一個高大的身軀靠了過來,滿臉通紅的張哲軒感激地看著眼前的人,長長的籲了口氣。勞芙循聲望去,直直地撞上了那對黑曜石般的雙眼,深淵似的,要將她沉溺。菱角分明的臉龐有著刀削般的雙頰,桃眼微微上翹,看誰都是那樣的含情脈脈,劍眉薄唇,寬肩窄腰,會是當下女子中最受歡迎的一款。
勞芙回過神,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唔,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那麽,張哲軒先生,已經這位不知名的先生,你們當是哪家的少爺吧,找我這平平無奇的女子做甚,有不少大小姐往這裡看呢”兩人這才發現,有不少的目光向這裡匯集。男人有些頭疼地搖了搖頭。
“不,恰恰相反,我和阿軒只是這裡的保安而已,您真是謬讚了,想您這樣美而不自知的女子還真是讓人挪不開眼呢!勞芙小姐。”男人話畢,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勞芙一驚,她不記得自己曾說過自己的名字,但轉念一想,眼前的人既然自稱保安,那定是對船上的所有人都了如指掌了,這樣,便也不奇怪了。
“最後,請容許我的自我介紹,我叫程朝陽,朝暉的朝,陽光的陽,認識您很高興,我美麗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