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老師帶著學生先行離開了,另一部分老師乾脆直接待在原地,等待考試。張莫天領著魏子軒他們沿著教學樓走去,指著遠處的高大摩天輪,邊走邊說:“看到那座摩天輪了嗎?感覺很好玩,是吧,那你可能還沒被人從上掉下去過,簡稱空中扔下。”那座高聳入雲的摩天輪矗立在那,遠遠還能隱約看到,正在轉動著,魏子軒臉色突然有點發白,好像是想象到了那個畫面,個別學生聽到也有點害怕了。
他們走到最前面的一棟樓,上面標明了“第二教學樓”。
張莫天帶著他們上了4樓,第五個教室,405。教學樓呈長方形狀分布,一層疊一層,總共7層樓,中間是鏤空的,養殖著一些花草樹木,不過,看得出教學樓很有年代感,應該是很多年前建立起來的,教室裡的桌子和椅子略顯古樸陳舊,但卻很乾淨,不染一層灰。
教室不算大,但能容得下50個人,還有點綽綽有余。
張莫天招呼讓他們進去,並且讓他們各自坐下,人群一頓騷動之後,才勉強坐下。魏子軒見他們都往後排坐,而且,前排的位置是空的,就索性坐下。
張莫天站在講台上,用目光掃了掃下面的同學們,雙手壓了壓,聲音安靜下來,才緩慢介紹道:“所謂,開學考,就是對你們的檢測,所以,大家遵循自己的內心就好了,我能告訴你們的,就是一個字,路。”說完,張莫天就不再說話了,靜靜地坐在講台上假寐。
所有人都開始思考著,各有各的思考方式。
魏子軒趴在桌子上,思考著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概念。
世界上,用一頭連接另一頭的,都能被稱為路。
在他的印象中,走過很多條路,上小學時,經常走路去上學,小學時,老師們還組織過學生去看一部電影,名字大概叫《走路上學》,講的是一個女孩為了上學,每天都要翻山越嶺,這其中有一條湍急的河流,要過那條河,只能把自己拴在鐵索上,然後,靠著慣性往下滑,異常凶險。而那個女孩每天都要走。最後的結局是,那個小女孩掉入河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電影院中,許多同學們都偷偷哭出來了,魏子軒的眼睛也濕潤了,在他們那個年齡段,對於死亡只是一種懵懂的認識,只是認為那個小女孩再也不能吃好吃的零食,看好看的動畫,穿漂亮的衣服,認為那個小女孩也太可憐了吧。
而魏子軒卻不一樣,他想到的是,在中國,居然會有人為了讀書而失去生命,頓時對讀書有了崇高的敬意,發誓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結果,到了晚上寫作業的時候,那股崇高的敬意就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初高中的時候,開始坐公交上學了,周六日要麽出外打工,要麽窩在家裡,沒怎麽出過江舟,這就是,他所走的路。
還是,是某種比喻?
魏子軒也不清楚。
突然,眼前一黑,世界像是被關了總閘一般,陷入了某種莫名的黑暗,還沒等魏子軒適應過來,光亮一下湧進眼睛中,世界開燈了。周圍的同學和老師都隨黑暗一並消失了,只剩下魏子軒一個人。
眼前的世界,太陽老老實實地掛在天上,是白天,但卻不覺得曬,一眼望去,一片荒原,寸草不生,而魏子軒面前擺著一列火車和一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鐵軌。火車是嶄新的,鐵軌是鏽跡斑斑的,真不知道,這條鐵軌到底能不能承擔火車的運行,魏子軒開始擔憂起來。
“魏子軒,坐上火車,前往到目的地,就是你的開學考。”一聲莫名奇妙的聲音從天而降,傳入魏子軒的耳中。
“這麽簡單嗎?車上會不會有什麽危險?”魏子軒問了一嘴,無人回應,世界寂靜無聲,魏子軒再次問了一次,還是同樣的結果。就默默閉上了嘴。環顧四周,只有那列火車,與他面面相覷,無動於衷。
眼前是一片荒原,只有一條鐵軌老老實實地擺放在那裡,沒有人知道它從哪裡來,也不需要有人知道,鐵軌被無限地延長,不知道通往何處,看到這樣的場景,魏子軒他腦海裡突然冒出了一種奇怪的想法,能不能嘗試走過去,大不了就再走回來就是了。
試試咯。他把所有的問題全部拋在了腦後:這趟旅程有多遠?自己真的能走的過去嗎?這些看起來很理性的東西,被他碾碎,甩在了身後,隻想試試能不能走過去?沒有想太多。
魏子軒順著鐵軌的方向不斷前行,腳下是沙石和泥土,風無聲地吹著,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好像在看一場獨角戲一般,主角正好是魏子軒。大地平直,人在很安靜的環境就容易思緒亂飄,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為什麽非得走這條路,閑得發慌嗎?他在心裡問自己。這麽多年,自己從孤兒院裡長大,本來是不住孤兒院的。
他也是有一對幸福的父母,家裡頭不算富裕,但生活還算過得去。父母很早就把他送去了孤兒院,每次他哭著鬧著,說要回家,但父母總是說,我很快就回來了,這樣的話說多了,魏子軒就聽煩了,本來是一周接一次,後來,就是一個月來接一次,再到後來就完全消失了。
起初,魏子軒還偷偷蒙著被子哭,不敢大聲哭出來,怕吵醒別的人,也害怕被其他小孩聽見,哭得多了,就不會再哭了。帶著深深的思念睡著了。在往後的人生裡,他無處不再怨恨父母。直到現在,也沒那麽怨恨了,很多東西不是說釋懷了,而是說,不再需要了,沒有就是沒有,無法彌補了。
走了大概許久,周遭的環境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就是腿有點酸了。隨後就開始怨自己,為什麽不上鐵軌坐火車呢?明明什麽都安排好了,為什麽最近偏偏要做毫無意義的事呢?本來是要登上火車,結果,卻沒有登上,本來是沒有必要來的,卻非要來?
他從心底問自己這個問題,他在後悔嗎?他總是這樣,一旦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就開始逃避,那他要逃到什麽時候,今天、明天還是後天,或者永遠。他開始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知道,他又在逃避了。
他想回去了,回去安通那個家,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