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始、大道相爭,此方世界尚未有一族稱帝,唯有妖族群立,人族人心惶惶,群宇哀鴻遍野……
極東處廣袤草原,碧草依依,流風躥動。
天空低好似要墜下來,整片空氣低嗚著,四周氛圍詭異地似乎有些不安分。
若能有人細心去追尋,便能發現這一縷縷躁動不安的空氣的源頭,源自草原深處的一座突兀而現的洞窟中......
這洞窟不大,往深處探尋幾步便得見紅袍中年男人,正盤坐在一磐石間,雙眼微閉,嘴裡念念有詞,卻細若遊絲,那語言古樸神秘,聽得人心生畏懼。
“西北星,野狼望……紅色帝星獨墜,乃不安之兆啊。”
而隨著他的亂言亂語,手指探出紅得發黑的袖袍,指尖逐漸點出陣陣微光。
不過當那光亮正要浮現騰空時,男人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動作隨即作罷,緊鎖的眉頭展開。
指尖微光如篝火耗盡一般順勢熄滅,接著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卷起一陣塵土。
也正是因為這道無奈的歎息,一個瘦小的人影乍現在男人一側。
沒人能看清他是怎麽出現的,男人穿得樸素,一張臉放在人堆裡普普通通,不過眼眸中卻不帶一絲人味,簡單的穿著顯得整個人幹練又帶著些許狠厲之色。
“大王何故歎息?”人影低著頭,似乎對男人有著絕對的尊敬。
“嗯......命線本來在我們一族的安排下已經被捋順,可是我動用詭譎巧算之計卻發現命線剛剛被一顆石子擾亂了,此事怪哉啊......”
那人影卻是聽得一驚,不由得心中暗咐,“此等大計大王不知何年便開始謀劃,現在驚現一變,恐生詐。”
男人說著,一面走出洞窟,腳上踢出一縷灰塵,一面心中又盤算起來。良久他才微微顯出一道陰笑,接著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
緊接著那瘦小的人影也挪出洞窟,問道“既然命線被擾動,大王又何故大笑不止?”
“這西北方的百十余口氏族中唯有天狼,木翅狼和這野狼命格沾親帶故,可自從天狼和木翅狼兩位大妖隕落後,族中皆未曾有過大妖境出現,這個征兆突然乍現,對我族是好是壞還未必啊,哈哈哈哈......”
說罷,男人狂笑不止,聲音愈發敞亮,很快便突破十裡、百裡,仿佛要震破雲霄,聽得這片草原裡的生物一個個低頭都縮在自己的窩中,止不住地戰栗。
而隨著陣陣衝破雲霄的笑聲,整片草原的草芒、草葉伴著笑聲規律地閃爍妖異的紅光。
這片無垠的草原仿佛正在擁護他們的王一般,不僅齊整整地閃爍著燈光宴,而且律動著詭異的生命活力。
與此同時,男人的頭髮上也流動著這致命的紅光,霎時間黑紅交織好不氣派,不僅發絲,甚至眼中也波動起紅光,整個人仿佛與這片天地合二為一。
至於身側待命的佝僂的身影則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響應著男人性情狂放的召喚。
笑聲戛然而止,“今後多多關注西北方,凡發生大事必躬身告知與我,記住,切勿打草驚蛇......”
男人微眯著雙眼,射出一道精光,攝得身旁人影應和一聲便匆匆離去。
……
與此同時,不知相隔多少處的西北密林深處綠蔥蔥的一片,茂林修竹,蒼翠蔥蘢,好似一處人間險境。
複進西北方百十余裡,靈氣如煙,正適得人物修煉,所以人情妖物相聚,以一犬妖太歲為主,又有凡人修士為擁,才得以築得一城,喚“源林城”,至今已有三百余年了。
“動作快點!”粗獷的咆哮聲伴著口齒不清的咀嚼碎物聲頓開。
“是,是,奴才這就多喂食靈粿給七十夫人。”貼上臉的是一副笑得比抹布還皺的老人臉。
“嗯?滾你娘的蛋!還在這兒湊著,給我手腳都勤快些!不然等大王的百子夭在肚子裡,爾等都得活祭咯!”
滿臉青毛的狗臉大漢磕著瓜果,齒牙從嘴縫中齜出,粘連著瓜稞的殘骸滴落在地磚上。
這漢子眼睛明亮狹長,暴射出道道紫光,攝得下面一眾仆從個個腿腳打顫,連盤子都持不穩當。
可是莫要看他表面上凶狠凌厲的摸樣,心中卻不平道,
“他娘的,十二哥和三十三弟個個都有好活計,唯獨我被父親打發到這管事所,天天看著這些入流的小妖產子,真是好生無趣。”
想到這裡,他又撇撇嘴到,“不知父親這批子嗣裡能否有幾個血脈返祖的小妖,好讓我等平添幾個能依仗的族弟。”
聽到這些字眼,那剛剛端過瓜果靈粿的老叟卻是差點腳上一軟,磕碰在灰紅的地磚上,腦瓜裡亂蹦出幾個無端的心思,
“這青元太歲又得百子,怕不是又得壓榨我等凡人苦役勞作,這世道都是些什麽......”思緒還在外頭飄著,突然一聲大喝打斷老叟。
“真是牢騷,都給我麻利點!”
“是,是大王。”唰一下笑魘又爬上老叟枯槁如爛蘋果般的老臉,他又從僅剩的幾顆牙齒縫裡擠出幾顆違心的字眼。
隨即又隨兩三位仆從鑽入不斷傳出哀嚎聲的房間。
房間說大不大,可是卻滿滿當當擠滿了仆從,只是他們都圍在一張碩大的木雕大床前,足足給那床上的人物留出一大塊空地。
這些仆從一個個屈膝跪伏,嘴唇隨著上方的哀嚎聲陣陣翕動。
“痛啊,疼啊,......”木雕大床上的一隻灰白犬形妖物扭捏著身子,刺耳的咽嗚聲歪歪扭扭地從口齒間迸出。
而左側一渾身長毛的鼠臉老婦揣著手冷冷地看著,身後一尾光滑似鞭,正不停地從下方仆從的盛物盤中掠過一捧捧靈物胡亂地塞進床上妖物的懷裡。
“快吃,吃完才有靈氣分娩,快吃!不下出這百子,爾等母族八口皆淪為監下囚!”那鼠臉老婦尖細的嗓音刺耳,透著不容質疑的脅迫之意。
鼠臉老婦嘴上惡狠,心中暗咐,
“百子已落七十余三,眼前這位怕是活不成了,可惜太歲氣數將近,脾性愈發古怪,治下四位子嗣如今又鬥得厲害,莫要說區區五十八口畜生,只是今日若不得百子,牽連老婆子我身上,那可就是殺便殺了,跑也跑不得啊。”
待得床上妖物戰戰兢兢被亂吞下些許靈物,眼神卻越發渙散,嘴中氣若遊絲,只怕生死存亡僅在這幾息之間了。
思慮再三,鼠臉老婦隨即尾巴將瓜果一擲,伸向鼻息間只有進氣沒有出氣的妖物,把心一橫,一股精純的靈氣不要命似得渡向她,不多會便汗如雨下,雙眼紅絲亂遊,眼見是傷了根基了。
終於,從那母妖物身下方誕出一胎,腹水裹挾,滿身白絨。
見此情景,鼠臉老婦如蒙大赦,卻也不管床上溫熱不再的妖物,連忙捧起誕下的瘦小妖物,乾枯的手指不間斷的掐了幾個咒決
靈氣便瞬間有了指引,絲帶般連上還未啼叫的小獸。
“哇......哇......”小獸吸飽了靈氣,幾個呼吸一過便哇哇啼叫起來,那摸樣還真神似幾分人類嬰孩,聽得下方下方跪伏的仆從雙眼一松,之前的膽戰心驚消失的無影無蹤。
鼠臉老婦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嘴角皺紋一擠,露出幾分慘笑,喚出聲來,“十八殿,百子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