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非是佛緣,遇見不如不見。
迷障也,孽障也,魔障也。
“阿彌陀佛,大禪師可是想渡我?”魔心躬身一禮,虔誠至極,虛心求教。
“然也。”
當真是豈有此理,螻蟻尚且偷生,魔心如此低眉順眼,曲意逢迎,竟偷生不得。
“如何渡,拿命渡嗎?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他聲調一轉,抬頭時,凶相畢露,盛氣凌人。
大禪師端坐佛光蓮台,顯化悲天憫人之相,口含天憲,言出法隨,道:
“金剛殺伐,當斷則斷。金剛伏魔圈,縛之魂!大威天龍,破之體!大羅法咒,傷之魄!”
魔心觀其氣象,早已看透一切,大禪師雖有煌煌之威,卻已日薄西山,大勢已去。他雙拳一握,氣勢洶洶,震散佛之三式。
“大禪師,日薄崦嵫何解?”
“大禪師,窮寇莫追可知?”
“大禪師,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大!禪!師!你怕我麽!”
魔心一步踏前,怒目圓睜,強橫的氣血鼓動衣袍,雙指如劍,點向老和尚眉間。
一截枯指皺如老橘皮,緩緩挪動,暗合奇異的韻律,剛好對上來勢洶洶的劍指。
枯與榮,衰與盛,正法與邪魔,一觸即發。
“大涅槃術!”大禪師一字一頓,背後浮現六世輪回之影。
螟蛉,哭夜蟬,瞎鼩鼱,青眼魁,大魔猿,落魄書生。
六世之影附合當世之身,狂烈的風暴以大禪師為中心呼嘯而起,七色絲線聚集指尖,向魔心攀纏,編織出一個輪回之繭。
原來,我佛慈悲,非是傷之,而是救之。
“魔心施主,如你所見,貧僧瘋癲幾十年,清醒時,大限已至,命不久矣。”
“前人曾言,禪關參求無數,往往到頭虛老。毛吞大海,芥納須彌,金色頭陀微笑。悟時超、十地三乘,凝滯四生六道。免葛藤叢裡,婆娑遊子,夢魂顛倒。”
“我這一生,落魄潦倒,禪法未得悟,亦未救得世道,今退而求次次,隻願救得施主一人。”
“以我七世造化,偷天換日,化君腐朽之軀,破繭涅槃。”
魔心困於彩繭之中,聞聽此言,不解道:
“大禪師,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識,為何傾心至此?”
“我上一世乃一迂腐書生,為求學問背井離鄉,家鄉之地,我名東山問天。”
原來是他鄉遇故人,同為蚩尤後裔,同氣連枝,自然動了惻隱之心,願為後輩趟出一條活路。
“時辰已到,當歸矣。東山小子,後會無期!”
大禪師朗聲大笑,垂首閉目,灑然歸去。
魔心心中五味雜陳,離開東山後,他一直試圖抹去東山不器存在的痕跡,想與過去徹底一刀兩斷,再無牽扯。可剪不斷,理還亂,身邊種種總是不斷提醒他,二人互為鏡中倒影,如影隨形,如形隨影,無法分割。
魔心立於繭中,如蟄龍在淵,缺月待盈。大禪師遺留的造化之力絲絲縷縷融入體內,修複被弑龍之槍和黑龍之影損傷的心脈。
正在此時,一隻灰褐色天水牛無視造化之繭,穿繭而過,輕輕振翅,飛向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