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建在靈隱山麓中,兩峰挾峙,雲蒸霞蔚,時有白猿吟殘日,乃仙靈所隱之地。
天監三年,梁武帝下詔“舍道歸佛”,將佛教奉為國教,隨即大興土木,建寺立塔。
北周武帝滅佛,靈隱寺陷入冷落荒寂之中,跌落塵埃。
隋文帝時,僧人慧誕在飛來峰與蓮花峰間棧道建神尼舍利塔。
唐武宗時,因“會昌法難”,廢佛禁佛,寺毀僧散,煙火熄滅。
慶歷年間,宋仁宗賜契嵩“明教大師”的稱號,靈隱寺已成天下禪宗聖地。
洪武三年,明太祖親召主持見心,封為“十大高僧“之一,授以金襤袈裟。
隆慶三年,全寺均毀於雷火,僅剩直指堂。
萬歷時期,重修靈隱寺,改覺皇殿為“大雄寶殿“,重建理公塔,並在正殿塑五百羅漢湧壁。
歷經朝代更迭,盛極而衰,衰而複盛,有蠹朽傾頹之勢,有重塑金身之時,基本維持了三大殿的格局。
天王殿正中,面朝山門的佛龕供奉蹙額皤腹、趺坐蒲團的彌勒佛像,背對山門的佛龕供奉香樟木雕造的頭戴金盔、身裹甲胄的佛教護法神韋馱雕像。大殿兩側持國天王手執琵琶,領乾闥婆(帝釋天的主樂神)及毗舍(顛狂鬼)。增長天王領鳩茶(雍形鬼)及薜荔神(餓鬼)。廣目天王手纏一龍,領滔龍及富單那(臭餓鬼)。多聞天王右手持傘,左手持銀鼠,領夜叉(捷疾鬼)及羅刹(惡鬼)。
大雄寶殿正中是一座高大的香樟木釋迦牟尼蓮花坐像,妙相莊嚴、氣韻生動,頷首俯視,令人景仰。
藥師殿蓮台座上結跏趺坐的藥師佛,是東方淨琉璃世界的教主,稱“大醫王佛”,左右兩側站立日光菩薩,月光菩薩,合稱為“東方三聖”。
以上種種,當地人引經據典,如數家珍。
魔心二人登飛來峰,通幽深古徑,過摩崖石刻,觀佛之百態,一路行至青林洞。
青林洞內有一古樸石床,被人磨的黝亮,旁邊十八尊羅漢像坐在遊龍身上,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俗話說站著不如坐著,坐著不如躺著。二人不作他想,亦無所顧忌,直接躺在石床上,小憩片刻。
老和尚將趿拉著的破草鞋踢下,打開被盤的包漿的紫皮老葫蘆,濁酒自飲,醺醺然,酡酡然,不多時,酣然入睡。
大夢千秋,但願長醉不願醒。
睡夢中的瘋僧與石床契合共鳴,體表金色梵文流轉,睜眼時如一尊悠悠醒來的人間之佛。
佛曰:“天啟七年,絕世大凶登頂昆侖,無量劫生,天下大難!”
佛曰:“吾觀未來,大凶相貌與施主一般無二!魔心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荒謬!真是荒天下之大謬!滑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魔心震驚不已,當今正是天啟七年,老和尚所言之事無根無據,竟憑空汙人清白!
未來,未來。將來,將來。
莫非,老和尚可知未來。
前朝元熙年間,有位集佛道儒於一身的大禪師,一代草書之冠冕也。
大禪師幼時,容貌怯懦,弱不勝衣,眉心一顆朱砂痣,姿容惹人憐。十三歲時家道中落,為避禍事,拜入零陵綠天庵事佛。
癡迷書法,頗愛題字芭蕉,秋毫繭紙,筆耕不輟,廢筆頭堆積成塚。
初時,不師古,不得法,不入門,野狐禪,賤家雞。
一十七歲,一悟驚龍變,名揚天下。
邂逅謫仙,謂之少年上人,讚曰草書天下稱獨步。
六十歲後,複歸零陵,暮年作《未來千字文》,登峰造極,天下第一。
開卷俯瞰之,絕狂怪之形,雖多塵色染,尤見墨痕濃。縱橫斜直無往不收,上下呼應,一氣貫之。
如孤蓬自振,驚沙坐飛。
遒瘦而露骨,狂筆自通天。
酩汀大醉時,便提筆急書於粉牆之上,其勢若驚蛇走虺,驟雨狂風,滿壁縱橫,以狂繼顛。
大禪師亦是如此邋遢模樣,不修邊幅,放浪形骸。
老和尚,你可知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