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老家，農村家家都有自留地。人們在自留地裡種小麥、苞谷、紅苕和蔬菜，在土邊上種高粱，有的還在土邊種果樹。

　　蔬菜是配角，糧食才是主角，即田裡出產的稻谷，土裡出產的小麥、玉米、紅苕等。但人們對蔬菜還是很重視的，一般都有專門的一塊地來種，這塊地雖然不大，但裡面卻往往密密麻麻地種了好幾種！一塊土外面的土匾(大土土邊外的小土)和田坎外面的土，一般都是種菜，特別是種辣椒。

　　那時，農村各家各戶種得多的蔬菜，除了豇豆、四季豆、蔥、蒜苗等以外，就是青菜了。青菜被人們砍來曬蔫後做泡菜，每家都有好幾個大的泡菜罐罐，一般都擺在廚房裡，取用很方便。早飯時打開蓋子用手一抓，拿出來一撕，就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下稀飯很巴適很安逸。

　　那時農村也是講地盡其用，不僅土要充分利用，土邊土角及土坎也要利用起來。人們在土邊種牽藤、攀援類的瓜類和菜蔬。我家有一塊土的邊上，中間是一兩米高的陡坎，母親便在它旁邊的小土塊裡種上鵝米豆、龍爪豆。它們的藤爬滿土坎上的灌木。鵝米豆和龍爪豆都結得多，往往摘回去的還沒吃完，上面的又成熟可以摘了，不摘就老了，在藤上幹了。龍爪豆是幾個並連在一起的，像龍爪，香蕉。

　　農村人還喜歡在土角種南瓜，特別是旁邊有荒地的地方，更是種南瓜上好的地方。我家三塊自留地中間有一塊墳地，墳上南瓜正好牽藤，母親就在那土角種上了一窩南瓜。一窩南瓜裡栽上兩三棵南瓜苗。

　　二娘當然種南瓜。她不僅在家裡菜做得好，泡菜、撲菜、醬做得好，南瓜也種得好！

　　她家的地我是清楚的。有我們院子裡地勢最高的土地，在院子背後，一直往山坡上走，快要接近山頂岩上的五隊了。二娘家在那裡的地在兩個地方，兩處地的面積都還不小，但因為太遠了，山又高，挑糞上坡去種地太難了，還缺水，因此，二娘家雖然沒有放棄，但也差不多是敷衍，不種浪費、可惜了。勉強種上，聽天由命吧，也不抱多大的希望。

　　二娘家別的地就沒那麽高那麽遠。除了那兩處地外，堰坎上院子背後那塊自留地，就是二娘家比較高比較遠的了，更近的就是桐子灣的了。堰坎上院子背後那一塊地，雖不很大，但二娘家卻是很看重的。去那塊地，要走到院子背後，過了木橋溝水庫的水渠，再順著山上下來的一條水溝旁邊的那條上山的小路往上走，轉一個彎，再往上爬幾米坡就到了。這塊土二伯格外看重，他不僅自己去那土裡乾活，還曾要良培哥也到那塊土裡乾活，為此還因良培哥窩在家裡，遲遲沒出來而很生氣，在山坡上對他破口大罵。後來，二伯去世後，良培哥竟然也對這塊土很看重。

　　二伯在那塊土上精耕細作，種上了梨樹，還把它當成了實驗田，種上了玉米新品種，結的玉米棒子又長又大，玉米結到了頂頭上，一排排的玉米結得很整齊，玉米粒十分均勻。

　　二娘那塊土東邊，是一個坡，下面是草地，正適合南瓜牽藤。南瓜需要的就是牽藤的地方，只要藤舒展開了，南瓜長勢就好，也就結得好。二娘看到了這一點，便決定在土邊種南瓜，她在土邊堆上土堆，在土堆的中間打好窩子，中間放上草木灰，再潑上糞水。幾天后，便在裡面栽上南瓜秧。太陽大了，要將剛栽上的南瓜秧蓋住，不要讓它被太陽曬死了。南瓜秧活了，就可讓其自由生長了。到了夏末秋初，南瓜成熟了，人們便可吃上南瓜了。

　　南瓜很爛賤、大氣，不需要去精心管理照料，就結上了，就長成了，不怎麽費心費力就收獲了。在農村，關於種南瓜，有一種帶點神秘色彩的說法。這種神秘的說法，便是種南瓜收成如何要看人，有一種人收成很好，而另一種人則不好。意思是它遇到對的人，不用怎麽去付出去管它，就結得又多又大又好。反之，即便管了，付出很多，收獲也不好！

　　說是南瓜種了後不用管，其實也還是要管。南瓜結了後，種南瓜的人便會時常去轉悠、查看，看南瓜的長勢，一天天地長大。看南瓜結得多與少，一個一個地清點，做到心中有數。看哪個時候哪個位置又結了南瓜。不經意間，又看到一個南瓜冒了出來。要嗎突然發現了一個南瓜，個頭都長大了，直埋怨自己怎麽才發現，其實心裡很是高興，它給人帶來驚喜。

　　轉悠之後，便記在心頭，同時作好掩護工作，怕遭人偷去，將其移到南瓜葉下或草叢中遮蓋起來。下一次檢查看有沒有異常，有沒有南瓜被偷，有沒有新結的南瓜，同時看哪些南瓜快要長成可以摘得了。長大成熟了的南瓜，二娘摘了後，便裝在背篼裡背回家。

　　嫩南瓜炒南瓜絲來吃，味道也不錯。老南瓜可切成片煎來吃。成熟了的黃南瓜，一般是煮湯，加上綠豆，在打谷子時，在田裡勞累之後，男人們回來，太喜歡吃了。南瓜還有一些吃法，選好吃的黃南瓜，做南瓜飯，特別是用糯米，就是老家人說的酒米，做好後放些白糖，非常好吃。

　　二娘的手出南瓜，南瓜跟她有緣，只要她種南瓜，必定是大豐收。南瓜這東西可以放很長一段時間。它們不像紅苕，到了冬天一降溫，北風一刮，便要爛掉不少。

　　二娘家摘回來的南瓜，有時就堆放在她家吃飯的堂屋裡。 有一年，她家摘了大大小小二三十個南瓜，這主要是二娘的功勞。大的有二三十斤，一般的也是十多斤。最大的一個南瓜，是″餅子南瓜″，表面色澤黃中透紅。拿稱來一稱，竟然有三十斤。生產隊沒有傳出哪家有比它更大的南瓜。如果那年生產隊裡各家最大的南瓜拿出來一比，二娘的那一個南瓜，一定是最大的，奪得冠軍，堪稱南瓜中的″一哥″了。

　　這一年，二娘給我們家送來了一個十來斤重的大南瓜。她種的南瓜很好吃，又粉又甜。我們將這個南瓜的南瓜米摳出來，清理乾淨上面的瓤絲，然後把南瓜米曬乾，留作種子。南瓜米可以生吃，也可以炒了後剝殼，吃裡面的仁。炒過的南瓜米很香，剝了殼後的瓜仁磨成細面，可以放進蘸水裡作調料。

　　在農村，可以用來待客的，有豆花，而南瓜也還是可以的。因為肉雖是最好的待客的東西，但我們那裡離街上遠，上街去買要走很遠的路，而且要在趕場天才好買。客人一來就有肉吃，往往做不到。而且肉比較貴，農村人手上也不寬裕，買肉來招待客人，主人家總是在時間上盡量往後拖，一再向客人解釋，說不好意思，說怠慢了！而豆花、南瓜價廉物美，就可以補上沒肉的尷尬和美中之不足。

　　而這南瓜、豆花，二娘用來招待的客人，首先就是她自貢來的弟弟。看似普普通通的南瓜，經過二娘的巧手，就變成了一道美味佳肴，讓良培哥的么舅吃得津津有味，心滿意足。吃著姐姐做的南瓜湯，他感到無比的幸福！

　　王良炬 2024年5月1日BJ